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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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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碧水如眼波,绿柳似轻尘。江南风景是美得透出媚意的。
顾昡羽冠白锦,冲简宥笑得温柔:“我登基后定要保江南物阜民丰。”
明明是大逆不道之言,在简宥听来却是傲气凛然,便上前执了他手道:“嗯。我信你。”
只是倏忽间这场景便隐没了。简宥醒来,窗外沉沉墨色,抚上面庞,两腮都是未干的泪痕。那是多年往事,两人偷偷溜出宫去江南游玩,还把宫内闹腾得鸡犬不宁,回来后没少受罚。
简宥便这般醒着挨到了天明。上朝时脑中仍是一片昏昏沉沉。直到圣上道:“简爱卿听旨。”方才一个激灵脑中清明起来。
“朕记得你自小与恒王交好。这次临安府私藏兵器的案子便交由你们一同前去处理罢。”
简宥心中想着真是邪门,也不得不应旨。与顾昡一齐躬身道:“(儿)臣领旨。”
下了朝,游原快步赶上简宥道:“以前都没见你提过你和恒王还有交情。”
简宥笑道:“我是恒王伴读时候,你指不定还在哪寒窗苦读。”
游原掩住眸中闪过的一道寒光,道:“你们如今是生分了。”
“毕竟少年往事,哪值得的深究。”却仍是被游原捉住话中怅然。
打点妥当,简宥迈出简府时,顾昡已然在外边候着了。月白织锦绣银灰暗纹,腰间环佩叮当。瞧着简宥出来,微微施礼。一旁马车。驾马的正是恒王侍卫肖钰。
简宥道:“劳恒王屈尊等候,下官诚惶诚恐。”面上却是淡淡的,并不见赧然。
顾昡也就笑着引他上了马车。
车内简单干净,空间多少显得狭窄。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话,也就都静着,只听得马蹄得得声。
顾昡闭了目养神,简宥也就别过身挑帘看着车外。满目枯泽的苍黄。
“简大人。”
简宥转过身:“嗯?”那个瞬间,不是没有一些希冀的。
“临安的兵器和杨庭坚,有关系?”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这案子你审的罢。”
心底搅乱的潭水立时平静无痕,简宥正色道:“杨庭坚本是临安知府,升迁到兵部。不是不可能的。”
顾昡只是“嗯”了一声。杨庭坚是他的旧部,他是太子的时候,杨庭坚是铁杆太子党。顾昡拢了思绪,眼底漆黑得深邃。
简宥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犯不着搅这趟浑水,还是忍不住道:“恒王是想拿捏住什么证据么?”
顾昡抬眼看他,唇边笑意几不可见。却又淡淡道:“不急。”
(五)
至临安府已近深夜。原先的知府已被撤了官职,在皇城天牢里呆着。前些日子京城里调派下一官员摄知府。
简宥方随着顾昡下车,便有一人快步上前,屈身道:“下官刘长平见过恒王,简大人。”
顾昡道:“不必多礼。”
刘长平便引着顾昡一行入门,试探道:“恒王是现下便要拷问?”
顾昡摆摆手,道:“不必了。”
刘长平笑道:“也是。下官唐突。还请恒王,简大人歇息好了,养足精神。”
简宥原先只是静静跟着,见刘长平望过来,便微微笑了笑:“劳刘大人费心了。”
“哪里的话,下官荣幸。”回头便吩咐一旁小厮下去准备热水洗漱。“还请移步西苑。”
顾昡颔首。
水润的秋意,绵绵密密沾在简宥襟袍上。
翌日一早,顾昡简宥一行便去了大牢。
其实这桩案子可轻可重,摊开说不过是几把剑几把刀的问题,但深究起来又可以扣上顶谋反的帽子。
皇上派了三皇子来,多少是对这案子留心的。故而几名涉案要犯的看守很是严密。
牢房里湿气重,黏黏腻腻的,不大见光的缘故暗得眩晕。霉味、血腥味以及辨不清的怪味混杂在一起。
简宥常年刑部,倒不觉着不适,却看见肖钰已经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几名要犯显然受过严刑拷打,纵横的血迹,只吊着一口气。
刘长平拿着卷宗呈给顾昡,道:“这是先前审出来的。”
顾昡很快地翻看了一下,合上卷宗冷冷扫了一眼刘长平:“这就是你审出来的东西?”
刘长平就着袖子偷偷抹了把冷汗,道:“下官不周。”
“你们都出去候着吧。这里就由我和简大人细审。”顾昡道,“肖钰,你也在外边守着。”
肖钰低眉道:“是。”瞥了简宥一眼,转身便出去了。
所谓要犯,不过是原知府的几名贴身小厮,以及临安府里走得近的官吏,确实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说的不外乎小的不知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两人在牢里磨了半日,也不见分毫进展。
顾昡面上终于黑了一层:“真真严丝合缝。”
简宥道:“当审的现下在天牢里蹲着。”
顾昡冷笑了声:“四弟当真周到。把重犯带回皇城,派了自己人摄知府,把案子推给我审。”
顾渲一直在京城,而顾昡方领兵归来,论理,这案子当交由顾渲。
简宥略为思忖,道:“这私藏案是呈给大理寺的。刑部并未经手。”
顾昡扶着额角,道:“我是真糊涂了。”
大理寺主法,定是有人告发,而这人却始终不曾露面。
顾昡径直出了大牢,暗中吩咐肖钰立即起程去带回这告发人。
快刀斩乱麻。
告发人才死里逃生带至临安顾昡跟前,天牢里原本一口咬定私藏兵器乃个人所好的知府立即改了口风,说是杨庭坚上京赴职前交待的。
杨庭坚和恒王的关系,世人皆知。
(六)
消息传过来,顾昡仍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与刘长平笑道:“西湖龙井果然不负盛名。色绿香郁味醇形美。”
刘长平很是忐忑,道:“若恒王喜欢,下官让人给您捎些去。”
案子算是尘埃落定,却如石子入海,上头没半分动静。既然没人催,顾昡也不急着回去,在临安乐得逍遥,仿佛一切与自己毫无干系。简宥只得陪着僵在此处。
顾昡忽而道:“今个儿天气好,引人想去西湖走走。”
刘长平忙应声出去备车。
顾昡微眯眼,转向简宥道:“简大人可有意一同前往?”
门外日光撒进室内,顾昡的眉目像是嵌入画中,浮着薄薄一层明媚。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简宥捉不出一丝起伏。
简宥缓了缓,点头道:“自然。”
水静凝如玉,近木远山皆溶成一汪青黄。深浅相依。
湖边小径只响着顾昡,简宥的脚步声。像是秋风拂草而过。
两人一前一后缄默地走着。
陈年往事,梦里湖光山色游人如织,梦外水平山静相对无言。
不远处的茶肆,几乎没有什么坐客。
“要歇脚么?”顾昡道。
顾昡要了凉粉,简宥要了清茶。
简宥没忍住:“深秋不宜凉粉,恒王小心身子。”
顾昡笑道:“不碍事。”
简宥又没忍住:“兵器的案子,你不忧心?”
“忧心抵什么用。该来的逃不了。”顾昡声音低下去:“始终不过我一人。”
“况且,也不是第一次了。”最后像是轻喃。顾昡忽而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冲着简宥勾勾唇。
不甚明朗的笑意,登时刺痛了简宥双目。
回了临安府,顾昡突然拿了定案的主意,叫刘长平把告发人带来,容自己问细了写好折子呈给圣上。
刘长平却哆嗦着跪下了:“告发人染了寒疾,抱病离世了。下官以为已经完案了,便没有向恒王报告。”
顾昡蹙了蹙眉。
简宥开口道:“那领我们去大牢,那些要犯的话也多少抵用。”
“大牢一个时辰前意外失火……牢内无一生还。”刘长平说话也不利索了。
顾昡冷哼了一记:“你可以等着解甲归田了。”拂袖便走。
正撞着走来的肖钰,附在顾昡耳边低言几句。顾昡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