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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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后面站了一群男孩，为首的高大异常。和她一样是二年级小学生，却已经和一米六的姐姐差不多高了。
是他把她踹在地上的，她心里明白极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忍着痛意站起来。她没哭，妈妈说男孩之中总有一些讨厌鬼，调皮捣蛋，就爱欺负人。被欺负了也不要哭，要坚强一点，因为你越哭，他们就越爱欺负你。
但是在眼眶打转着拼命忍着不掉下来的眼泪在看见来接她的姐姐的时候“哗啦”一声全掉下来了。
“姐姐，他踹我！”她飞快地扑进姐姐的怀抱，止不住的委屈。
姐姐稍稍拉开她一点，皱着眉头看着她擦破皮的手掌和膝盖没有说话。只是拉起她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走向那个讨厌鬼。
“是你踹得她？”
“是我又怎么样？”
“为什么踹她？”
“爱踹就踹了呗！”
“跟她道歉！”
姐姐大声地说，眼里的怒火几乎灼伤了她，而讨厌鬼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关你屁事！”
她缩了缩脖子，生性软弱的她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角。
“姐姐，算了，我不疼......”
姐姐回头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恨铁不成钢。
“你去，一边待着去！年纪小小就知道欺负人，还不懂的道歉，长大了，就是老师口中的社会渣滓！”
“你说什么！”讨厌鬼狰狞着本就丑陋的面容，显得如同恶鬼一般。不，恶鬼都比他面清目秀。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她回神过来，恶鬼的脸上已经多了三道血痕。
男孩们围着“战场”，像是在过狂欢节一般疯狂起哄。声音大得仿佛要把天掀开了去。但她什么都听不见。那些吵闹声像是被神奇的魔法消去一般，她只听得见姐姐激烈的喘息声。
到底是个女孩子，大四岁的优势在和她一般高、壮的跟头牛似的精力充沛的男孩面前几乎要荡然无存。
“哎！干嘛呀这是！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去别的地方打！”有大人来阻止这场闹剧，大家一哄而散，故事仿佛落下了帷幕。
“好痛哇！你干嘛要惹他！”
回到家的姐姐再也撑不住面子，眼泪不要钱的掉。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处理姐姐手上还有身上的一些伤口，却因为什么也不懂而不知道如何下手。听到姐姐的哭诉，她更着急了。
不，我没有。她想，我根本没有惹他，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欺负我。
即使这么想着，她还是没有辩解什么。因为老师经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定是她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别人才会欺负她。
“铃铃铃！！！”
家中的电铃忽然响起，她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好一通快活。爸爸妈妈回来了，姐姐就不会哭得那么厉害，伤口也有人会处理了。只是，现在才五点多，爸爸妈妈不是六点多才回来吗？
但她没想那么多，心急如焚的她连忙开了楼下的门，顺手还把家门也打开了。就跑回姐姐的身边继续想要安慰她。
然而，没过多久，家里突然闯进一个像山一样的男人。他几乎要到家里的门顶了。男人径直走向姐姐，如同一个怪物一样对着姐姐吼叫。
“是你打伤我儿子的？！”
她强忍着恐惧，慢慢地靠近姐姐，想告诉姐姐快跑，怪兽来了，我们快跑吧！
但姐姐似乎被吓得发愣，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妹妹在不停地推搡她，她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男人，连哭泣都停止了。
“是、是的，但是......”
“啪！”语音未落，一声清脆得毛骨悚然的巴掌声几乎响彻云霄，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她只觉得这记耳光像是炸弹一样在她脑中炸开，炸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听不见、看不见、摸不着。她沉浮在一片黑暗里，连恐惧都感知不到。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遥远，久到她以为怪物早已离去。然而意识回笼，怪物还在，他那像两条肥满的恶心的虫子一样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他似乎是在讲话，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努力去盯着怪物的嘴唇，想要看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只是徒劳，她只想呕吐。
事后姐姐告诉她，那时的她一直在尖叫，尖利得把几乎要被一巴掌扇晕过去的姐姐都叫醒了。直到爸爸妈妈回来，她才停下来。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哑掉的疼痛的嗓子，她一定不会相信姐姐的话，因为当时的姐姐被这一巴掌扇得左耳短暂性失聪，怎么还能听得见她的尖叫？
“右耳啊。”姐姐翻了个白眼，“右耳都要被你叫聋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一趟人又是怎么到警察局的，她一概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躲在一个什么角落，看着爸爸妈妈和怪物在警察叔叔们面前吵得面红耳赤。
“你一个一米九的两百斤的大男人打一个才十多岁的小女孩！她才这么小！你是畜生吗？！”
“她先把我儿子打伤的！脸都划烂了！我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那你就这样欺负我两个女儿！”
“我是个讲理的人，我就打了欺负我儿子的那个大的。一巴掌而已，怎么了，你大的那个打烂我儿子的脸我就是给个一巴掌而已！”
“你、你！！！”
“再说了，你那个小的，我根本就没动她，不就瞪了她几眼吗？人那么小，叫的那么大声，我耳朵都聋掉了，看着她年纪小，我都没让她闭嘴呢！”
爸爸妈妈都是老实人，平日里没跟谁闹过什么红脸。面对这般无理取闹的人和那些歪曲的言论，想要反驳他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她多想冲出去呀，冲出去反驳怪物，告诉警察叔叔，是怪物的儿子恶鬼先欺负她的，是姐姐想帮她出气，他们两个才动手的。姐姐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啊。她的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啊。姐姐裸露在外的手肘、小腿都是淤青，她的手掌、膝盖也红了一大片。难道怪物看不见吗？她才不信，怪物的眼睛瞪得想铜铃一样大，他肯定看见了！
况且、况且恶鬼脸上的伤也不是姐姐故意的呀！是恶鬼情绪激动，死死抓着姐姐的手，姐姐想要挣脱，不小心划到的。男孩子不是说打架是自己的事，不可以找家长出头的吗？恶鬼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告状，让怪物闯进她的家，又打伤了姐姐！姐姐很疼，姐姐的半边脸高高的肿起来了，她看见了，真的好疼！
她们没有错，明明是怪物和恶鬼的错！
一个巴掌，明明也可以拍得很响！
她想说出来，大声地反驳怪物。但她哑巴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她想起了姐姐，姐姐总是被老师夸奖，说她成绩好、聪明又能干，姐姐一定知道怎么反驳怪物，让怪物哑口无言！
她偷偷跑出去，却看见姐姐站在楼梯口，对面站着恶鬼。
“算了吧，我们和解吧。不要让他们吵了。”姐姐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向恶鬼伸去。
她背对着姐姐，看不清姐姐的脸。她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恶鬼的脸背着光，也看不清。但她觉得恶鬼的脸上一定挂着洋洋得意的表情，丑陋得让人恨不得让人死去。
她看见恶鬼也伸出手来，上面似乎流着好多的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向她袭来，骇得她无意识退后了两步。恶鬼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血口大盆之上尖利的牙齿闪着森冷的寒光。她转过身去想找爸爸妈妈，却见怪物也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血腥的丑陋的牙齿上还挂着腐肉，遏制住了她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却更加令她反胃作呕。
她突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段话，说是二年级的惯爱欺负人的小霸王的爸爸是这个小县城的一家钢铁厂的老爸的上门女婿。他一家有钱的很，惹不得！
惹不得吗？惹不得吗？！好恨，好恨，好恨！
这时的她完全忘记了妈妈曾经无数次教导过她的宽容，她狭小的心几乎要被仇恨填埋，看不见的怨恨化为利刃在她体内疯狂逃窜，痛得她失去了杀死仇恨，就会宽恕的勇气。
奇怪的是，在恶鬼踹她的时候，她不恨；
在怪物闯进她家的时候，她不恨；
在怪物强词夺理，歪曲一切的时候，她不恨。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选择和解，选择用宽恕之心包容一切，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她却开始被仇恨包围，并且如此清醒的意识到，这份恨意不但不会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削弱，也不会随着越加成熟和懂事而逐渐泯没，反而会因此不停地扩大，在她的心中死死地扎根生长。
这一份恨意，注定将伴随着她一辈子。
后言：这个故事是真实故事改编的，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妹妹没有长歪，虽然依旧讨厌“恶鬼”和“怪兽”，但是心中反而更加地追求正义。有时候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潜规则”，你可以去打破它，但是很少有人会去打破它。妹妹曾经遇到潜规则，她那时候还很弱小，但是人都会长大，长大了，不要忘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打破一些不好的潜规则。这样，世界就会越来越美好吧。妹妹的心理阴影恐怕也不会伴随她这么久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