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拔刺法则》青天收雨

52、怪物

　　卓峰集团。

　　大厦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被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无数人乱糟糟地跑来跑去，保安不断推搡着人群，十分嘈杂混乱。

　　顶层却一片寂静。

　　董事长办公室，鸦雀无声。

　　“董…董事长，这是总经理昨天连夜写的策划书。这两天总经理也在吩咐我们约记者澄清不良消息。”秘书战战兢兢递交文件，“总的来说，情况还是很好的。”

　　“连夜？是他自己连夜，还是他随便找了个人连夜写的？”程宏卓看着那份策划书，随便翻了几页，脸色铁青，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子轩，“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要今天约记者来公司？这个所谓的澄清不实消息又是什么意思？什么不实消息？”

　　“…我——”

　　见自家儿子这幅支支吾吾样子，程宏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把策划书摔到他脸上，“你还敢相信那些记者，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

　　程子轩可谓被当头棒喝，当即脸色涨红。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子！”

　　程宏卓狠狠把桌上的茶杯通通扫落在地，“从今天起，撤掉你总经理的职位，你先把这次危机好好搞定再说！”

　　“……”众人皆惊。

　　程子轩也彻底震惊，“爸！”

　　“滚！我说了！我没有废物儿子！”

　　这件事很快闹得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S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程家最最得宠的继承人小儿子，被撤销总经理职位。这位一个月前刚刚被当众宣布的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却即将面临被赶出公司的命运。

　　着实令人咂舌。

　　很快，公司大厦一楼，就匆匆闯入一个女人。女人有一头精致卷发，身穿皮草，浑身喷满香水。

　　“程太太，程太太——”

　　“滚开！都滚开！”女人尖叫，好似疯子般歇斯底里地推搡保安，“让我进去！”

　　气势汹汹踏进电梯，一路直升顶层。

　　不顾属下阻拦，女人猛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门，急匆匆冲了进去，“老公，我听说子轩被撤职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程宏卓正与合作客户商议要事，忽然被打断。扭头，就见自己的太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站在门口，这幅场景，不免令他神色难堪。

　　片刻寂静。

　　坐在会议长桌对面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率先咳了一声，笑道:“那我就先走了，程董事长，改天再谈。”

　　程宏卓强行挤笑，“好…好，吴老板您慢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颂。

　　自从卓峰集团遭遇信誉危机，股价大跳水，毫无疑问，一大批优质合作项目也都纷纷搁浅。毕竟，经济如此不景气的时节，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想当下个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至少在众多合作商中，金山项目的吴颂吴老板，率先中止了与卓峰的合作。毕竟他可是早些年从国外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一向有着极佳的商业嗅觉。

　　与程宏卓握手后，吴颂起身走出会议室，路过王璐时，礼貌点头，“程太太，幸会。”

　　会议室门被关上，王璐终于按捺不住，飞扑上来，哭得梨花带雨，“老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子轩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会干坏事的，即使他哪里做错了，也一定是被程谨言教唆的！老公，你怎么非但不相信他，还要停他的职啊——”

　　啪的一声。

　　一记狠狠的耳光。

　　瞬间寂静。

　　似乎就连王璐也吓呆了，呆呆地捂着脸。

　　忽然响起敲门声，伴随年轻女子甜蜜嗓音，“董事长，您要的资料。”

　　门被推开，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走进来，短裙包裹的身材凹凸有致，举止亲昵地递给程宏卓一叠文件。

　　见到美女秘书，程宏卓终于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就这些？”他冷哼一声，“金秘书，早上就让你送过来，怎么拖到现在？”

　　“董事长，您又开玩笑了。我明明刚刚才接到的消息，否则，怎么敢怠慢您啊。”女秘书掩唇就笑，递上一盏茶，“董事长，您消消气，生这么大的气，对身体不好。”

　　王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冲上去劈手夺过茶杯，狠狠摔在桌子上，“我老公的身体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程太太！”秘书被推了一下，弱柳扶风般倒在了男人怀里，“程太太，这里是公司，您不能这么对我。”

　　“好……程宏卓，你有种！”眼睁睁看见自己的丈夫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王璐彻底脸色煞白，浑身打哆嗦，“我看你就是搞秘书搞上瘾了吧！”

　　“程太太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刚进公司，的确业务能力不甚精湛。不过，听说，程太太您以前也是程董事长的秘书呢。”金秘书哪壶不开提哪壶，娇滴滴道:“恐怕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您学习呢。”

　　“…你！”王璐彻底被气疯，高高举起手！

　　却被牢牢捏住手腕，往后一推，瞬间撞上了桌角，后仰跌倒在地。

　　“今天你来公司到底闹够了没有！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那么个不成器的废物儿子！”程宏卓彻底发怒，冷冷道:“滚！”

　　自己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被整个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程子轩感觉如芒刺在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如影随形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

　　终于回到办公室，程子轩如释重负叫来下属，“重写一份策划书，快点。”

　　下属看了他一眼，却是摇头，“重写策划书需要时间。总经理，还是请您尽快回吴老板的电话吧。”

　　…混账！

　　程子轩一愣，就大怒。

　　不过就是暂时撤职查看，他还没走呢！眼下却连这些狗东西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先回电话……他倒是想先回电话！

　　可吴颂前脚刚走，就连程宏卓出面，都没能谈下这个合同。眼下却要他去谈，说的难听点，就是想把这口黑锅往他身上推。

　　程子轩正焦头烂额，忽然，门却被敲响。

　　“进！”程子轩没好气吼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总经理，这是刚刚完成的第二版策划书，请您批示。”

　　“……”

　　程子轩愣愣看着黑衬衣青年。

　　…竟是程谨言？

　　作为昔日被众星捧月的公司唯一继承人，如今却成了被落井下石的对象，这种局面已经够可笑了。

　　而最最可笑的却是，在这种局面下，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哥哥，竟然成了眼下整个公司对他最最恭敬的人，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程子轩呆呆看着策划书，终于反应过来，冷笑，“…你怎么搞得？这么晚才交来！”

　　“是。我的错。”对方依旧很平静，“让总经理为难了。”

　　“我告诉你……”程子轩死死盯着他，握紧拳头，“你不要以为如今我犯了错，整个程家就会高看你一眼。我还是程家唯一的继承人！”

　　片刻死寂。

　　“总经理误会了。”众目睽睽之下，黑衬衣青年弯腰，捡起被摔在地上并狠狠踩上几个脚印的文件，“我从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

　　继而他转身关门。

　　瞬间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子轩，你不必担心。”他低眼梳理着文件，修长手指穿梭其中似蝴蝶，忽然露出一个微笑，“父亲不会真把你撤职的。卓峰集团总经理的职位，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程子轩警惕地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却渐渐松开。

　　“这份策划书请总经理过目。如果没问题的话，建议您尽快交给程董事长。”他微微欠身，递上一份文件，“如果公司顺利渡过这次危机，董事长也会对您改观。”

　　“……”程子轩愣愣看着策划书。

　　直到对方转身离去，他忽然开口，“程谨言——”

　　青年应声停下，手还搭在门把上。

　　“总经理？”他侧过脸来，平静微笑。

　　这种笑容是很温暖柔和的，不知为何，却令程子轩浑身冰冷，他眯眼紧紧盯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却好似在审视什么非人的怪物。

　　对视良久，他终于咬牙开口，“程谨言，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子轩。”青年闻言却蹙眉，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眼下公司腹背受敌，鼎华集团虎视眈眈，父亲年事已高，能为父亲分忧的，也只有你了。我跟你一样，都希望父亲一手打拼下来的公司越来越好。”

　　* * *

　　程谨言刚刚踏出办公室，忽然被拦住。

　　“程先生——”

　　“邱池？原来是你。程谨言扭头看去，有些讶异地挑眉，“对了，那天的媒体发布会，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没能去成。”

　　他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非常感谢你的帮忙，辛苦了。”

　　“给公司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邱池受宠若惊，摸了摸耳朵，从口袋摸出一盒烟，“作为道歉，请您务必收下。”

　　“谢谢。”他抽出一根。

　　邱池忙递上打火机，他顺势低头点上香烟，十分惬意地吸了一口，再次道谢:“谢谢。”

　　“程先生客气了。话说我能进入卓峰集团都要多亏了您呢。”邱池不好意思地笑。“那天的新闻发布会，真是抱歉，听说是文件出了错，害得总经理当众出了错。都怪我不好，应该事先检查好的。”

　　“不能怪你。你已经很认真了，不必替我揽下这份罪责。”程谨言却笑笑，抖了抖烟灰，摇头叹了口气，“毕竟，你对公司业务不熟悉，即使擅自偷拆了文件，无论怎么检查，也是检查不出的。”

　　“……”邱池闻言一愣。

　　“程，程先生，您是不是还对我没跟您事先沟通，就擅作主张拆封资料袋的事耿耿于怀？”邱池脸色一白，硬着头皮道:“错误在我。都怪我没有经验。我向您道歉——”

　　“我说了，我不怪你。”程谨言却打断他的话，平淡道:“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程先生——”邱池一怔。

　　“尽管你还是实习生，可也应该稍微了解到了整个公司里所有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何况，多年以来程家的利益纠纷，在整个S市商圈里，早就不是秘密。”程谨言抖落烟灰，淡淡道:“我在程家的地位，在整个卓峰的地位，你也应该很清楚。”

　　“……”面对这番似乎很是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邱池一愣。

　　程谨言彻底掐灭烟头，将烟盒合上，放进口袋里，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邱池的肩，“所以，整个公司，我最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