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同人·一番星》穿山过云

45、全日

　　大奖赛总决赛留给麻生的记忆并不算好。
　　就算是在赛后反复的复盘里，看录像中所呈现出的自己，也能清晰明了的认知到确实做到了目前程度下的最强，与摘获了优胜的对手相比较，难度构成已经达到了相媲美的程度。
　　但最终到手的得分却有3.73的分差，在同样无失误的情况下以微小差距位列二位。
　　坦白来讲对比以往的成绩的话，能在大奖赛总决赛拿到银牌已经是不错的结果，毕竟去年连门票都没有到手呢……照这个态势下去尽可能全勤的话，大概能拿到不错的世界排名吧!
　　分明在努力的劝慰自己要明朗的知足，可不可否认的却是情绪仍在烦闷的郁郁着，贪心的觉得只是二位的成绩还不够。
　　小分表也已经仔细的对比过了，阿克塞尔的三周跳明显优于对方，同时存在的萨霍夫四周却又略逊，其他跳跃的打分也相差不大……也对，3.73的差距本就难有直观的体现。
　　甚至可以归结成裁判主观的喜好、归结成幸运。
　　那么在清楚着这样的前提下却依旧高兴不起来的缘故，大概只是单纯的想要赢。
　　既然身处竞技一道就要追逐最高点，加入了四周跳难度的新赛季是挑战更是机会。
　　这已然不只是想追逐憧憬着的前辈，也是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了站到最高领奖台上的甘美。

　　同样谈不上顺利的还有羽生前辈。
　　在刚刚抵达都灵时就遭遇了不顺，先是同他们选择了不同航班的随行教练护照被偷，短时间内无法及时补救，而了解事态后的羽生前辈竟然拒绝了由她随行的教练临时提供指导的提议，选择自己独自练习。
　　是否是为了防止媒体因此引申解读呢，麻生忍不住想。确实就最近而言、针对是否存在恋情的传闻纷纷扬扬……
　　可他却说，“刚好也想尝试一下什么……没有教练的话，相对可以任性一点吧？”
　　彼时还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单纯觉得他的神色有些莫名的危险。分明在随意的笑着、眉宇间也有轻松的舒展，可眸光却随了点头的动作有瞬间锐利的收敛，突如其来的、像有什么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直到看到他在练习中直接挑战4A，才明了了那种状态，是想要镌刻历史时蓄势待发的渴望、和自信自己一定可以留下些烙印的笃定的决然。
　　他就是这样的存在呢。
　　一旦认定了什么作为目标的话，就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去实现。就算彻底的燃尽自己、不顾一切，也要向更高的巅峰发起挑战。
　　真的是很帅气啊!!虽然在赛前练习中贸然挑战也真的很危险。
　　可就算落冰失败却依旧足周了的跳跃无疑在冰场之上搅起了风暴，所有人都见证着长久以来始终无人挑战成功的、亘久凝固在跳跃序列最高难度的阿克塞尔四周跳，已经被人强势撬动出了缝隙。
　　或许就在明天、就在下一场比赛，他就能将它加入程序，再度在花滑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不可否认教练的缺席也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虽然他不肯说，但是在印象中的前辈一直是仪式感很浓厚的存在。
　　幸运手链、护身符、金色的冰刃、五指袜乃至是上场后准备动作……各种各样的迷信共同组成了能让他安心的固定节奏。如今被猝不及防的打乱了一环，纵然他经验丰富足以将不稳定的因素降到最低，可就像是湖面被投下了细小的石子，依然能被漾起的波纹打破原有的平静。
　　短节目的失误后他挑战极限般在长曲程序中提交了五个四周，这显然是不同寻常的讯号。不只是是否能负担起地狱级的难度所带来的超负荷，更与他一直以来的表演理念有些相悖。
　　一直以来都注重着难度与艺术表现相结合的前辈，在改成了这样的程序之后，要如何均衡跳跃与表演节奏的平衡呢……
　　四周跳的进入难度可是比三周要强多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观看的赛事，或许该说是意料之中，这样超高的技术难度之下他依旧不肯在进出衔接上有丝毫的放松。宁愿拼尽全力、宁愿难承其重。
　　就算结束之后脱力的跪倒在冰面上，他依旧不肯改变骄傲的内核。
　　麻生不禁想起了在推特上看到的一句话，似乎是哪国解说出口的点评——羽生结弦总能触动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或许就是这样吧、就是这样。
　　甚至开始在心底悄悄地觉得……这种拼尽全力傲然坚持的模样、凛然的精神已经超越了裁判给出的胜负本身呢。

　　结束比赛后麻生曾跑去休息室等他，从结束颁奖到开始采访的短暂的空闲里，看他踩着冰鞋沉凝着神色推门进来。
　　他明显没想到她会跑过来，视线相对的刹那有茫然的愣怔。可很快他就低下头笑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的晦涩的笑意，像是突然卸掉了沉重的坚守，可以泄露出几分压抑的委屈。
　　抬手回抱住他的麻生有短暂的茫然。
　　毕竟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他是立于巅峰的、强大的、作为指引一般的存在，她只需要跟在他的身后，竭尽全力的努力追随。
　　可直到此时，却仿佛突然找到了几分她对于他而言存在的意义。
　　或许此刻是谁都好，只要能认真给予他一个充满善意的、足够温暖的拥抱。给予他肯定的回应，告诉他大家都看到了，你已经做到了足够好。
　　就像是要燃起一束冉冉的火光，哪怕只是微弱摇曳的光芒，也能回馈给遥远的星辰、为他驱散几分前行的迷茫。
　　而她很开心此时正拥抱着他的人是她。
　　他的怀抱暖暖，是带着未散的疲惫抱过来的，所以很有充实的重量。他本来就比她高一些，再加上冰刀鞋的高度的话她几乎只到他胸口。可他却要固执的俯下身来蹭在颈窝，呼吸渐渐舒缓成平缓的起伏。
　　麻生也从最初下意识的紧张中抽身，她悄然调整贴合的角度、以更轻柔的动作环抱住他，甚至自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脑后的碎发。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短暂的静默后他突然开口，是没头没脑的道谢。
　　因此而发出疑惑的回问后就看他松开手站直起身，肢体到神色都还有些软软无力的模样，却回归了日常平静的温和。
　　“嗯……认知到现在抱着的人可是真咲呢、之后，就突然清醒不可以再是失败了就要随意哭泣的小孩子了。”
　　“所以要感谢有你的存在。”
　　“……诶？”
　　或许是她惊讶的神色太直白，羽生有点羞赧的蹭蹭鼻尖笑起来，认真解释说，“之前曾经对媒体说过感觉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大人呢，因为还没有完全具备\'大人\'该有的责任感。”
　　“总是太任性了，也很固执……虽然这也是因为是滑冰理念所需要的性格支持，但是要怎么说……”
　　说到这里他有几秒含混的犹豫，“总之……大概就是不能再继续任性的逃避下去了。”
　　虽然到最后也没有直白的解释，可按到她发顶上的单守和突然绯红了的耳尖还是传达出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说不清楚自己从中品到了什么，麻生的眼神也瞬间闪躲了起来，她垂下头左右飘忽的乱瞟了一阵，最终逃避般的蹭进他的怀里回应出了短促却愉悦的音节。
　　“……嗯。”

　　大奖赛结束后接连着全国的赛事，麻生本想干脆回国休整静待，可前辈那边却是很坚定的要返回多伦多的态度。
　　虽说清楚一直以来前辈都习惯了在蟋蟀的练习，可不足两周的时间也要来回奔波的话，身体会很疲累吧？
　　心底转过这样的念头，可结合着裁判给出的愈加丑陋的分差，却又完全能理解他想要继续提升的迫切的心情。
　　完完全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悄然改变的规则，好像真的在针对着什么一样。
　　分明是艺术与技术并重的项目、如今却像在单纯的追逐跳跃的质量。只要能够不错的完成跳跃，步法、衔接、乃至艺术表现力的强弱，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是选择以轻松的方式追逐胜利，还是一如既往地贯彻自身的理念，就成了需要抉择取舍的点。
　　他又从来不会选择退缩，就算以技艺并重取胜的方式被反复压缩。
　　这段时间里麻生同羽生的交流并不多，国内赛针对世界级的顶尖选手而言本该是相对轻松的赛事，就连麻生也略微松了口气，比起紧迫的提升自身她选择了适度解压以调整状态。
　　但前辈却一如既往地活跃在冰场，仿佛拧紧了永不停歇的发条一样。
　　能持续维持这种高强度训练的、真的是属于人类的躯体吗？
　　不自觉的会有这样的感叹，而随之而来的全日锦标赛中也确实如担忧的那般，他在以无可指摘的发挥于短节目中拉出了强势的分差后，自由滑却因身体不适接连失误，已然疲软无力的身体被坚韧的意志支撑着，仍想努力完善出所有的细节。
　　罕见的状态引发了媒体的震惊与追问，可真切的理由他却又从不肯说，面对镜头只会平直的叙述是自己太弱。
　　所有人都在震惊他时隔四年之久再临全日的落败，甚至就连凛酱也在赛后的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当一个人强大到了绝对的地步，就会被神话成既定的符号呢。
　　不管处于怎样的境地、不论困囿于怎样的压迫，必然要在全然的劣势中绝地而起才能有令世人赞叹的神格。
　　可是，
　　“因为前辈也是人类啊。”
　　最终她只是这么说，关掉屏幕静静等待他的回程。
　　一室静默里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播报的提醒、观众隐隐的尖叫与沸腾，乃至走廊中急促穿行过的脚步声，共同勾勒出了竞技赛事的盛景。
　　仿佛固有的感知被扩大、突然感受到了外界投诸的瞩目，也更加深刻的认知到了胜者唯一的残酷。
　　麻生垂着眼睫静静地思索，纵然于她而言这次的国内赛一如期待的那般拿到了优胜，可却莫名预感到了该有的蜕变，清楚自己也要开始对未来的道路有所取舍。
　　有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突起的开门声、麻生迅速起身回身。
　　开门的教练在看到她之后自觉的退了出去，只剩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抱着纸巾盒的他。
　　视线相对的刹那他有瞬间低垂的回避，旋即又有些无奈的笑开，低声自嘲说被看到了更糟糕的模样呢。
　　麻生的回应是径直的跑过去抱住了他。双手绕过腰侧牢牢的搂紧了、脸颊埋进怀里，发顶干脆的蹭上下颌。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有些无赖般的抱着他，以舒缓平稳的呼吸带动、直到感受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伴着轻微的吐息脑后被按上了一记毛茸茸的东西，是他的玩偶纸巾盒。
　　“所以，你要说点什么吗？”
　　他说出这句话时神色很平静，可只有在他怀中抬起头这样近的距离里专注凝望，才能发现平静的眸光下闪烁的不安，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
　　前辈并不想被她看到这副模样。
　　清晰认知着这样的道理，可麻生却固执的不肯松手、也不肯放他转开视线。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从以往、乃至交往以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细致的打量。从他掀起额发露出的发尖开始，到额上细碎闪亮的汗渍、浓黑自然的眉型、低垂着视线也略微上挑的眼尾，乃至高挺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尖，甚至是刚刚结束运动后被水润泽过的饱满却有些失色的唇。
　　从嘴唇的颜色来看，身体确实很不舒服呢……以往明显更鲜亮一些，会像某种饱满柔软的水果的颜色。
　　在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之前她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音开口，张口的声音却依旧软软的没什么底气，直白暴露了大胆行径下的心虚。
　　“要、要说什么的话……只是想说，一直以来都觉得前辈的决定是正确的。”
　　“正确？”他声音轻轻的反问，飞速提醒说他从上个赛季的世锦赛开始，在国际A级赛事中没有再赢过。
　　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归根结底仍是迎合规则还是固守自身的抉择，积压的困扰伴着许久沉默的抗争，最终在此刻爆发成迷惘和困惑。
　　“但是不是所有的胜利都是对的！”
　　麻生几乎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像是在刹那间冲破了对常规教条的束缚和内敛的天性，首次质疑了既定的规则。
　　可又像是很早就想这么说了……从看到他与陈巍选手总是巨大的分差开始、从看到进出难度极高的跳跃却总无法收获公正的打分开始、从心血满满的编排衔接被悄然无视开始。
　　被无数业内人士认可尊崇的他的花滑，在赛场之上却被规则肆意埋没。想牺牲掉最耀眼的美的内核来推崇糟粕，即便是蝉联了两届冬奥会冠军这样傲人的战绩竟也难以抗衡裁判故作的苛刻。
　　可这确实是不对的。
　　就像在那样的流程下到手的金牌也无法压下质疑的嘘声。
　　“我所一直在追逐的，是属于前辈的花滑。”
　　所以她声音坚定的开口，平直叙述出自己认知到的笃定。
　　“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在憧憬着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巴黎散步道、魅影先生、叙一先生、阴阳师大人，还有樱花酱……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在想，怎样才可以演绎出这样精彩的节目呢。”
　　她低声诉说着，以轻柔的音调认认真真的坦诚一直以来的憧憬。
　　“前辈的花滑……真的是太棒了。”
　　“每次看到的时候，都觉得震撼又幸福。”
　　“是独一无二的、正义的美。”
　　“也是指引我的……”在他眸光微动着阖眼、俯首轻轻的吻过来之前，麻生闭上眼睛迎上他的唇角，轻声喃呢出最后的字句。
　　“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