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圣魔不好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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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腹地。
前方传来了叶笛那独有的细长乐声——杜芳霖一开始没多想。
沙漠里流行的乐器音质多半粗犷而苍凉，如叶笛这般细腻断续的，还真少见。然后，他突然回忆起了自己上辈子常用的闹铃曲调。
闹铃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管多好听的曲调，只要一用上去，都能成为一个人两辈子忘不掉的心理阴影。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曾经的闹铃曲调名为“夜雨寄北”，描写的人物名为御不凡。那是出身西武林的一位与荒漠关系匪浅的人物，也很喜欢吹叶笛。
杜芳霖不觉已偏离了本该前进的方向。
大概是一种莫名的情怀，让他心情忽然激荡起来，前方断断续续的叶笛声也变得无比悦耳——这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的情怀，要远比自己一个人处心积虑去“偶遇”更让人兴奋！
说白了就是转世之后发现自己生活在曾经喜欢的故事中，如果见不到曾经喜爱过的人事物，对于曾执迷过的人而言会是非常遗憾的事。金子陵、御神风这些人不算，在外力的干涉下，这些人的人生早已发生了偏离，这一点杜芳霖清醒地掌握着所有的脉络。
但眼前的叶笛不一样。
荒漠之中，突如其来地唤醒了上一世的记忆，这是彻彻底底，不带丝毫算计的偶遇。
在风沙之中吹奏乐声的人是谁？会是此时记忆中那熟悉的影子吗？这是不是就是属于自己的“奇遇事件”，杜芳霖心想：参与其中，我能成为“他们”的朋友吗？
这一刻，他成功地忘掉了，自己所处于的时间……
以至于当叶笛声因风沙中的异样而停止，黄沙之上，露出的岩石上，手捏一片叶子的小男孩慌慌张张地跳起来，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后时——杜芳霖赫然没能回过神。
就像是被他干掉的中年男子击楫中流，实际上在年龄相貌上，和剧中显示的并不一样。此时出现在风沙之中，高高翘着两只脚坐在岩石之上，偷偷摸摸吹叶笛玩的小男孩，与杜芳霖记忆里存留的“剧情”也丝毫没有相似的地方。
那是一名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子，年龄与被丢在中原的青貉童子大致相当。男孩穿着蓝色布衫，样式与中原服饰有着几分相似，肩头黑发沾染着沙粒，有一半被蓝布巾束在脑后，一张清秀的小脸转身回头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啊——”吹叶笛的男孩，被风沙里无声出现的白发人影，吓得跳了起来。
一片叶子从男孩手中坠地，看着像是摘自绿洲中常见的灌木。
这谁？
杜芳霖一时没反应，脑子像是锈住了——换成谁一时都没法有反应，他没见过这孩子，等等——‘我的偶遇呢？’他木着脸上前一步，一手向前伸，想把这个娃隔空抓过来看个究竟。
此时情况是这样的……
风吹动黄沙，笼罩着山石上下的两个人。
会吹叶笛的蓝衣男孩蹲在石头上不知所措；石头前方的白发人站得笔直跟个僵尸似的，接着慢慢向前伸手，一看就是想做点啥的模样。
有危险……
好可怕！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刀光自杜芳霖身后掠空而来，不够快，却已有所锋芒。
但这锋芒在过风穿透黄沙之后，已显三分经验不足，杜芳霖微一侧身，看都不必看，足尖点地一旋，长袖扫沙刀风即止。
“叮”地一声，这刀尖便止于杜芳霖左手袖中探出的食指。
“咦？”
他抬头看。
风沙中突袭之刀，看似仅小儿臂长，自风沙而来。黄沙当中，持刀而立者，却原来也是一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显得唇格外艳红，枯黄发丝沾满沙粒，披着荒漠样式暗红短袍的干瘦身躯，在狂风中似乎站立不稳，唯有持刀的双手似是坚定，哪怕这一刀无功而返。
“……快走。”持刀的孩子抬头在风中朝向岩石上方喝道，一边奋力试图阻止杜芳霖的动作。
但奈何风沙之中，墨衫的儒者食指顺势向左下一按，这一刀之余劲已尽泄黄沙之地，在两人身侧劈散一处山丘。
“绝尘！”岩石上的男孩焦急大喊，脚下一滑，一头栽向黄沙之中。
杜芳霖右手扬袖向后挥去，以风中之气流托出男孩跌落之身躯，却被前方持刀者以为有所行动，那刀锋赫然旋起周遭风沙，在这一瞬强行以刀御气，化黄沙为无尽锋芒。
“咦？”
这赫然是荒漠刀皇曾用过的招式！只不过持刀的孩童气力有所不及，施出的招式破绽也很明显。
杜芳霖一袖风阻止岩石上孩童跌了个头破血流，左手变指为掌，单掌下切，横过刀锋。
逆向之气流同时与黄沙刀风相抵消，刹那在四周下起了沙粒之雨，双手持刀的男孩一招错用，一口气未能喘匀，顿时一阵剧烈咳嗽，当场佝偻起身躯。
“等等，我不是——”杜芳霖已经反应过来，他怕不是被当成了入侵荒漠的坏人。
话音未落，风沙陡然再起变化！
就在杜芳霖与持刀男孩之间，骤然一道八卦剑影向四周蔓延开来，漫天沙雨为之一定，宛如时间就此停滞。
风沙尽头，一道肃然声音以极快之速度由远及近：
“清微八阵剑·巽网驭骄风！”
这回呈现在黄沙之间的八卦剑阵，是实打实伴随一道剑风，落在了两人之间，不再是木楼之中虚假的幻影……
感应到正飞快成形的剑息，杜芳霖回忆起了什么，脸色一黑，立刻抽身向外而退，企图逃离这剑阵范围。
但风起而无形，远方曼吟声落，地面剑阵八卦成形，凝聚数道剑影，对内将那持刀男孩牢牢护住。
对外锋锐之剑息，驾驭漫天黄沙为狂飙风卷，尽数向前倾泻，以削肉去骨之气势，从四面八方围困杜芳霖。
杜芳霖脚步一停，被迫直面眼前狂风剑网。在他面前，几乎每一粒尘沙都有笼罩一层无形剑气，尘沙如网，网风成剑，无形之剑在狂风黄沙间纵横交错，只需一瞬便能将一个人切割成数不清的血肉零碎。
驭剑之人尚未前来，剑阵已是掀动浩然声势，这一剑自然也与之前孩童之刀不同，绝非一根指头便能接下。
此时黄沙铺天盖地掀动，从岩石上掉下来的男孩毫发无伤地爬起来，回想起刚刚那一瞬护住自己的温柔气流，正要出声提醒小伙伴，就看到黄沙所化的漫天剑雨带动呼啸风势，猛烈袭向那黑衫白发的陌生人。
男孩一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啊！”
不要啊，这个不是坏人，等一等！
然而停步直面黄沙剑雨的杜芳霖却已抬起左手，蓦然翻掌下覆。
在岩石下方男孩的眼中，那黑衫儒者脚下的黄沙刹那如水涌动，形成一层层漩涡向外翻涌，一时竟是错觉从地下快速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嫩绿枝条，枝条扎根在似水之漩涡之中，于一瞬间向四面八方伸展——似乎嗅到了草木之芬芳，让他错觉自己并非身处沙漠荒芜地带，而是回到了青翠蓊郁的老家。
“……啊。”
男孩哽了哽，第二声惊呼出口。
幻象消失，漫天黄沙扑飒飒落地，不再沾染危险的剑息。
杜芳霖以沙为水，由意象之水生意象之木，化虚而实，从覆手向下引动天地之气，到术法成形阻挡巽网之风，不过只是两息。两息之后，化危险为生机，漫天沙雨飘摇而落，八卦剑阵一发即收。
黄沙成雨的对面，已多出一道沉稳身影。
那是一位道者。
黑发一丝不苟束成高髻，金簪点缀碧翠，如圆盘一点且为道冠，形如金蟾望月，与其右手掌心所托之金蟾似有辉映之处。
此人肩披玄色鹤氅，下着褐色绣以金线的法衣，袖口与衣摆不乏有珠玉等灵物为衬，但万千宝光之中仍旧以其掌心金中泛碧的衔月金蟾为尊，之前的剑阵仍有残余气息收敛入金蟾口中，显而易见这实际是道门灵器。
此时，这人正笔直地站在持刀男孩身前，漫天坠落的黄沙皆然绕过这挺拔身形，没有一粒能落在他的肩上。
道者目光也笔直穿透了风沙，满满透露着“不赞同”，盯视杜芳霖直到风中黄沙落尽。
他这才以肃然之声开口：“不去地宫与诸人回合，却在这里欺负孩童，你果然又在胡闹！”
——九鼎之中被侠邪御神风强硬拉过来结拜，第二位能以辈分压住杜芳霖的人，正是海外仙山修行者，三清道界方丈雨卷楼之主，海蟾尊·宗成子。
这个，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圣魔不好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