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阑珊之月

8、相处 李清翊原本

　　李清翊原本看笑话的神情忽然沉了下来。这个丫头，一向倔强任性，天塌下来也不管，居然会对一个人说“对不起”？他沉思着，叶离莜已经跳过来，向萧梓白介绍：“这是我的翊哥哥，我们从小就认识的。”指着萧梓白：“这是萧梓白，我的好朋友。”
　　两方互相点点头。叶离莜朝李清翊道：“你好好的皇宫不呆，跑出来干什么？难不成也是离家出走？”
　　“皇宫？”萧梓白奇道。
　　“对啊，他……”叶离莜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李清翊捂住了嘴。萧梓白越发奇怪，李清翊道：“我在皇宫是……我是大内侍卫。”
　　萧梓白暗暗觉得好笑，大内侍卫就你这种身手？这个李清翊衣饰华美，身娇肉贵，想来就不是什么平常角色。况且大内侍卫怎么可能还有随从？这些随从个个身手不凡，态度又倨傲，他们是大内侍卫还差不多。李清翊至少也应该是个亲王什么的吧，总之不简单。不过在怎么不简单也不关他的事，只要不跟他抢步碎瑶……萧梓白这么想着，也并不点破，随意地笑笑。
　　李清翊朝叶离莜道：“找到你就好了，我也没办法在这里耽搁太久，要紧急赶去杭州。你跟我一起走吧？”
　　叶离莜道：“虽然我的目的地也是杭州……”她犹豫了一下，偷偷地看了看萧梓白，萧梓白亦看了看她，连日来的相处，他也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她这么一走他可会觉得寂寞？想说些挽留的话，嘴巴嚅动了几下，终究也没能说出口。
　　叶离莜耸耸肩，坚决道：“虽然我的目的地也是杭州，但是你走得那么急，不符合我沿途欣赏风景、享受路途的心情。我宁愿慢慢走，慢慢逛。我说过要游历江湖，做我想做的事。这次这么难得，才可以出门，也许也是我实现人生理想的唯一机会的。”她的神情开始凝重：“说真的，我的将来在哪里呢？将来也许会嫁给一个从不认识毫无交集的人，相夫教子无所事事，将来也许我会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淡生活里消磨掉我所有的雄心壮志。也许我无法预知我的将来，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没有梦想的将来。可是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可以让我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可以在往后慢慢老去的日子里，有一点幸福的回忆。不管今次经历什么，有什么样的际遇，快乐或者悲伤，我都想自己一一体会，都是我生命力最美好的一段。怎么样，我都不想错失这一次，否则，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李清翊贺萧梓白都有些震惊，一向嘻嘻哈哈的她，原来思想这么深邃。李清翊还想争取些什么，道：“可是……”
　　叶离莜看着李清翊，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你会了解的，是不是？”
　　李清翊语塞。许久，终于道：“那好，但是，你千万要凡事小心。”朝向林白衣，“她的安全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她，有一点闪失我就唯你是问。”
　　萧梓白头痛道：“这个要我怎么保证啊……”
　　叶离莜“哼”了一声：“不要那么勉强的样子，说不定是我照顾你呢！”
　　萧梓白也瞪眼：“说真的我真不敢相信你是个女孩子！怎么都不学学你步碎瑶姐姐！”
　　叶离莜更大声：“你也就知道你的步碎瑶……重色轻友的家伙！”
　　李清翊看着他们吵嘴的样子，心里有莫名的落寞。然而听来，那个萧梓白好像有意中人的样子。就算再不舒服，暂时，姑且也只能这样了……
　　李清翊清了清嗓子：“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要让一个人跟着你，不然我确实不放心。”
　　话音未落，“小姐、小姐”的喊声已经传过来。叶离莜惊喜道：“蓝山！”
　　蓝山跑得气喘吁吁的：“是老爷叫我跟李公子一起来找你的，刚才我在客栈休息，听说李公子找到你了，就赶忙来了。”他抱住叶离莜：“总算把你找到了！”
　　萧梓白看着女装的蓝山，有点不认识了：“你……”
　　蓝山俏皮一笑：“少爷可以是小姐，随从当然也可以是丫头。我就叫岚衫，不过不是蓝色的山，是岚色衣衫的岚衫，小姐本来想取意兴阑珊的那个阑珊的，不过她说美则美矣，太过萧索，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萧梓白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清翊走了。还有他的侍卫。
　　走之前千叮万嘱，萧梓白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李清翊对叶离莜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她，就像自己对步碎瑶一样。否则不会这么在乎叶离莜的感受，更不会这么紧张她。就像自己，为了步碎瑶，放弃闲云野鹤的平静生活，要追逐一份红尘世俗的名利。
　　快马加鞭，李清翊确实很急。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吧。
　　萧梓白也很急。天快黑了，叶离莜和阑珊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走得慢吞吞的。
　　他们虽然不像李清翊那么着急，可是也得在一个月之内赶到杭州，科考将至。
　　虽然算算时间，还是来得及的，但是眼下住的地方都没有着落，萧梓白的心情确实不是很好。
　　叶离莜看似漫不经心，也看到萧梓白的神情：“急什么，大不了住破庙啊。这可是人生很不错的体验呢！”
　　萧梓白做晕倒状。无奈又无奈，叶离莜扮作男的的时候，他就没有在口头上赢过她，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每当叶离莜理亏或者说不过萧梓白的时候，她就把嘴一撇：“怎么，你堂堂男子汉还跟我一介小女子计较？”更何况还有岚衫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林公子，不要这么小气吗。”我小气？萧梓白气极，就只好闭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孔夫子说：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天色渐晚，萧梓白拉住一个路人：“附近有客栈吗？”
　　叶离莜却道：“附近有破庙吗？”
　　路人奇怪地看看他们，答道：“客栈离这里有十里路呢，估计你们是赶不到了。破庙呢，倒是附近就有一个，就在前面不远处。”
　　叶离莜兴致勃勃：“那我们就住那里吧！”
　　路人大惊，满脸的恐惧神色：“不行啊，你住哪里也不能住那！”
　　萧梓白奇道：“为什么？”
　　路人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围，凑近萧梓白的耳朵，声音压低：“那里有鬼！”
　　萧梓白和叶离莜同时吓了一跳。路人阴郁的声音让他们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顿了顿，萧梓白镇定道：“光天化日何来有鬼神之说？无稽之谈！”
　　路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可是别人亲眼看见的，那里时常有白影飘来飘去。以前有人也是在那借宿，但是再也没有出来过！你说不是鬼魅作怪是什么？”
　　叶离莜道：“越是奇怪的事我倒越要看个究竟！”
　　路人不再理他们，一边摇头一边走了，仿佛他们已经注定失踪了一样。
　　三人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惴惴不安。岚衫道：“要不，我们还是找户人家借宿好了？”
　　叶离莜瞪眼：“不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才是气魄！”
　　岚衫看向萧梓白，萧梓白道：“我也蛮好奇的，不妨前去一看。”
　　就在那间破庙住下。
　　破庙很大，可以想象之前的繁华。虽然久无香火，奇怪的是居然很干净。巨大的佛像让人有肃穆的感觉。稻柴、布匹，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摆放在那里。
　　萧梓白道：“总觉得这里很奇怪。”
　　叶离莜不解。萧梓白道：“地上这些东西虽然乱，却感觉乱得很刻意。仿佛有人故意的一样。而且听那个路人所说，这里闹鬼，那应该没什么人来对，可是这里很干净，连蜘蛛网都没有一个。我不相信这里荒废已久。”
　　叶离莜赞同：“有理。我们就呆在这里看看，有什么玄机。”

　　夜色逐渐深邃，阑珊的月光却清明如镜，从破庙的屋顶、墙壁的破洞上泻进来，相互交错，流转飞舞。满屋子一片明亮，却又朦胧诗意。仿佛流转了璀璨星辰的广袤宇宙，广袤肃然，叫人敬畏。仿佛玉壶光转鱼龙舞，飞起多少流光溢彩，叫人惊艳。
　　想不到这样一间破庙，就因为它的破才造就了如此美景。人生的际遇，岂非也是如此难以捉摸，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萧梓白把叶离莜叫起来，两人看着这美景，不由得惊叹。叶离莜不禁在月光下跳了起来，裙袂飞起，流转了时光，飞舞了时空。萧梓白一时迷惑，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今夕是何夕。只是也不由得执起叶离莜的手，在这纷呈的天然月华光辉下，尽情享受着上天的恩赐。
　　原来不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有月不醉人人自醉。相信一切，都是造物者奇妙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