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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患病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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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子时午夜
雷鸣大作,闪电与烈风撕裂着墨般漆黑的夜幕,穹宇发了怒,势要以瓢泼的雨淹没天地。
“郎中!郎中!”
相较于霹雳,微弱而无力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幕,焦急,无助。
“郎中!快开门啊,快开门啊!”
李郎中被呼唤和杂音吵醒,顾不上细想,单单披一件外衣,开了门。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晕倒的女人,料想定害了什么病。男人整身全是雨水,神色慌张不已。
没等李郎中开口,男人便绕过他只身背着女人进屋,将她放在病榻上。
他转身对李郎中说:
“求求您,救救她。她淋了半天的雨,洗浴时昏倒了,家里的老婆子告诉我,您这里专治风寒发烧,求求您了,不管怎样,救救她。”
近乎哀求的语气,眼里灼灼着祈求的光。
李郎中夜半被吵醒的怨气消散全无,有什么是比治病救人更重要的呢?
他走到女人的榻前,伸出手在她太阳穴感受了一会儿,
“发烧,很严重。”
他吐出几个字,面前的男人越发慌乱。
随即,他又把把她的脉搏。
很微弱,不光是伤寒烧头,似另有顽疾。
他看看眼前男人不知所措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只能试试,若真时运不济,也自是她的命数。”
男人感激不已,转又担忧地望着她。
铺巾,施针,服药。
他垂下眼帘,擦擦额上的汗,他做了他所能做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女人的呼吸变得平稳,额上汗光点点。
雨还在下着。
(贰)
烛由长变短,雨也渐渐收敛本性。
徐椿尹醒转过来,半拉着眼睛打量眼前陌生的风景,以及,满目充血的男子。
是赵湫阑,他自昨夜就一直守候在她的床前,祈祷,照料。
第二次了,他第二次守候在她床边了。
她想说话,想抬手起身,但,病躯不允许她这样做。
咽喉如肉烧焦一般,发出破风声。
浑身上下痛得似钢针刺体,动弹不得。
真糟糕啊……
原以为不会这么惨呢……
赵湫阑一看她醒了,欣喜至极,忙去内屋唤郎中。
鬼使神差间,她注意到他眼中血丝,心疼得如同身躯一般,泪似乎要涌出来。
那夜,他也是这么守护在自己身边吧,像星守护月一般。
郎中很快就来了,检查一通,告诉他们,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但转眼却又拉赵湫阑出去,暗自叮嘱了一番。
叮嘱什么呢?
她不想知道。
医馆内药雾升腾,满屋都是苦涩的香味。
药熬好了,赵湫阑拿起小碗,盛了,边吹凉边喂给徐椿尹。
他的一双眸子在药液和她的脸上之间徘徊。充红的双眼,是满腔的热忱和专属的温柔。
很认真,很认真。
窗外雨声滴答,门内水雾升华。
她倏地觉得,即使病痛常伴左右,如果有他照料,也不算坏。
她小口小口喝着汤匙中的药,任由他们淌入口腔。
药液顺着食道,流经五脏六腑。
好温暖。
雨又开始下了。
(叁)
赵湫澜是顶俊朗的,一双海眸不知淹没了多少无知女孩儿的心。
病榻的常客躺在床上,望着他半托着腮,斜垂着眼,似乎就要伴着雨声落入梦网。
噗嗤
两眼眯成两弯月,病态腮红上盘旋着梨涡,她笑。
还差临门一脚神游太虚的赵湫澜被这铃笑摇得回返清明,揉揉眼睛,看见她笑。
“你笑什么?”许是真的迷惑,也许是被人瞧见打瞌睡的羞恼,赵湫澜问。
“我笑你,十八九岁,却‘不知廉耻’天天跑到别人女孩子床边睡觉。”
带着些许沙哑,徐椿尹笑吟吟道。
不料这一笑不要紧,却牵动了气脉,剧烈咳嗽起来,幕帘如筛糖一般颤抖。
赵湫澜忙不迭站起来,轻拍她的背,一边叫着医师。
“咳咳……我说,你已经,咳咳……知道了吧。”
虚弱的话语夹杂着气喘,徐椿尹抓住赵湫澜的手。
“没有办法的啊,我知道,我这幅病躯,没有办法的。”
徐椿尹目中蕴泪,苦涩地说,仿佛抽尽了最后一缕丝的春蚕。
她知道的,她和父亲得的是一样的病。父亲余生最后几年时光,跟她现在的处境相差无几。
她还记得,他仙逝时的惨状,也明白,即使千金散尽,也无济于事。
无力回天了……
及此,赵湫澜不禁眼中满盈,他不想看到,这憔悴的人再受疾苦。
他俯下身,抱着她,她微微颤抖,却又不住的哭泣起来。
真令人心疼,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父母早逝,恶疾缠身。
赵湫澜任着她哭,直到她哭累了,哭倦了,满席青丝寥落,随着烹药涩味睡去。
古朴的檀香燃起,他轻轻把她抱在怀中,说,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