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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邈邈崆峒山上，一声狸叫刺破云霄。
“哎呦哎呦，祖宗来了。”石门前洒扫的小道手中的扫帚一紧，他迅速拎上水桶就要往山上跑。
登时，十多位白衣飘飘的道人，在崆峒山石门前齐齐列队。速度之快，甚至连衣袂都尚未落下。可毕恭毕敬的姿态下，却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愠恼。
来人便是那搅了说书气氛的青衣少年。只见他插着腰，直愣愣地立在道人们面前，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揉揉小道光溜溜的脑袋：“小太乙，又被罚扫大门呐？”
小太乙顶讨厌人家摸他脑袋，努努嘴，喃喃道：“神君休要再摸太乙的脑袋了，本来就没几根头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呢……”孩子气的责备没有什么威慑力，倒是叫人觉得怪可爱的，少年甚至更想欺负欺负这小孩儿。小太乙看出他的意图，向为首的老道投以求救的眼神。
站在少年身边的，是一个腰间挂着紫玉的中年道人，他作揖行礼，躬腰不起，道：“神君，师尊现下已入关，不便会客。倘若……”
少年拍拍老人的肩膀，打断道：“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总像个小老头似的，好生客气，我怎么能算客，都是一家人啦。今个儿不是来找伯阳的。天气好，我自个儿转转就成，你们不必拘礼。”说罢，便迈开步子冲着没道儿的地方走去。大步流星地另辟蹊径，踩坏了不少花花草草。
待少年走没影了，一佩黄玉的老道望着被踩出的浅浅草道，忍不住叹息：“不知今儿个会有几只鸟儿、兽儿要遭殃。”
“玄黄！休得无礼，不得议论神君！”紫玉道人喝道，却只挥手让众道人散去。望着密林深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身后的殿宇，一个老头从远处的柱子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收到紫玉“安全”的示意信号后，挥挥手，开心得两撇白眉似要翘上天。
彼时，葱郁林间，青衣少年已躺在青牛身上，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惬意地眯着眼，时不时摩挲它额上的冲天牛角。青牛也已熟悉了少年的示好，亲昵地哞哞叫唤回应。
“神君，”白衣人不知从哪儿现出了形，“今日这密林似乎气氛有诡，神君请留神。”
少年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皮，嘟囔道：“太上老君的地头，能有什么诡异？今儿个阳光好舒服，林子里味道也好闻。腓腓快来，脖子硌得慌。”
白衣人便化作一只白狸，跳上牛背，钻到少年脖子下，让他枕得舒服些。
原先刺目的阳光经过枝桠的过滤，变得和煦宜人。少年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自己察觉不到，可又在睡去的那一刻既清醒又困惑：“我，怎么会有困意？”
好像又回到了宇宙混沌时期，那时的他还只是一枚元灵，陪伴他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阿肆，阿肆。”有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地唤他。他只觉得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
“陆压！”一个严厉的男声喝道，“你可知错！”
“师傅！”是自己的声音。
好像有蚂蚁钻进脑髓，窸窸窣窣的声音刺痛着神经。
“自此，便是两不相欠吧... ...”
眼前是白光刺目，便什么也听不着，看不见了。
一股血腥涌上喉头，少年蓦地睁开双眼。
白狸兽宠形态的腓腓也惊醒过来，警觉地跳下牛背，瞬间化作几丈高的神兽，怒吼道：“是哪路妖魔，敢在此造作！”
少年嫌弃地捂住耳朵，腹诽腓腓的喧哗刺耳。
一股馥郁清雅而熟悉的芬芳钻入鼻腔，竟叫他有些沉醉。
小小的身影从树后走出。
是个红衣女子。
少年摆摆手让神兽冷静。
女子道：“小仙乃瑶池仙境西王母娘娘座下的侍女。”
“浑身诡香，胆敢攀污西王母？还敢来崆峒山鬼鬼祟祟？”腓腓弓起腰背，锐利的爪子从肉垫中探出，作防御状，质问道。
“小仙确是西王母娘娘座下的一个小侍。不过……因为犯了些小错，教嬷嬷罚下昆仑山修行。也不知怎地，跌跌撞撞就闯进了这林子里。请神君恕罪。”神兽发怒的模样确实教人胆颤，但面对着硕大的神兽，她竟也没有被吓坏。
说不清缘由，道不明来历，腓腓还要责难，陆压突然开口：“这位妹妹，我似曾见过，不可诘难。敢问妹妹名唤什么？”
“虞戈。”虞戈抬起头来，陆压这才看清她的脸，小而无奇的脸，唯一双媚眼含嗔，琥珀色的瞳仁，在一袭红衣中衬出几分傲气。“敢问神君是何方神圣？”
他没说谎，是双罕见的眼睛，却令人感到熟悉。他从前一定见过。
好美的一双眼睛，似泣含情，如一汪清泉。镶在刀鞘上定是顶漂亮的。他想。
少年不奇于她的勇莽，笑道：“我们可也算得上同是故乡人呐。从前，我也在昆仑山修炼过不少日子。你定听过我的，”陆压走近她，俯下身子凝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师父，陆压道君。”
虞戈的心头一窒，随即警觉的垂下脑袋。一闪而过的错愕却已经被少年捕捉到。
“我是个孤儿。姓从师父，我叫陆斯。
“妹妹是怎么来到崆峒山的，要往哪儿去呀？
“昆仑山的雪顶上升没？虽然咱神仙不受身体病痛之苦，但还是暖和点舒服哈。
“等天气暖和些，回去烤点牦牛干，配上人间西域的奶酒，那味道是极好的。
“妹妹可尝过... ...”
“神君在此地修炼吗？”虞戈突然开口。
“嗯？”陆斯回过头去看她，她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叫神君就见外了，仙女妹妹叫我阿肆就好。”陆压嬉皮笑脸道，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万万年，万年...从前在昆仑山修行时，上头有三师兄姊，师祖便唤我小四。想来也怪，大抵是时间有些久远，过往的记忆都已淡忘，竟连师祖的模样都记不得了，实在惭愧。”
“修炼万年的神君，您一定比紫玉真人还要厉害吧。”仙女妹妹突如其来的的夸赞让陆斯有些得意。
“还行，”陆斯撅撅嘴，“伯阳老头能和我打上几回合。”
“好厉害，陆斯神君定是个好神，”虞戈抬起头，迎上了陆压的目光，粲然一笑。“热情的都是好心肠的神。”
水盈盈的眼睛弯成月牙，好似一汪琥珀色的清泉倒映出皎洁的新月。
真漂亮。一枚做成橄榄型的，一枚必须得做成新月状的，余料散嵌在刀柄上，星海一般，漂亮极了。陆斯入迷地想。
“神君，神君。”虞戈冲着陆斯的脸挥挥手，他才回过神来。
“冒犯神君了。请问神君可否帮小仙一个忙？”虞戈诚恳地询问，得到陆斯肯定的目光后，立刻继续说堵住他的话头，“小仙莽撞，打翻了西王母娘娘的一个小灯盏。”
陆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眼底似乎有火要窜出来。
“只是缺了一个小小小小小小的口子。”虞戈紧张极了，用手比划着，急忙补充道，“只需取传说中崆峒洞里一点点琥珀就能补好。
“哦？”陆斯变了一副模样，眼神中透着杀气，“琥珀，还需要上崆峒洞取吗？”
虞戈怔住。
“神，神君，”虞戈火速跪下，结结巴巴地求饶，“神君饶命，那破损原先就有，并不是小仙造成的。只是小仙打翻宝器，如若不能将功补过，嬷嬷定会罚我在外修行千百年不得回昆仑山。”
她知道眼前的神君定是个厉害角色，从前没听说过陆斯神君的名讳定是她孤陋寡闻了。能做创始神君陆压道君的弟子，看着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即便是新收的弟子定也是法力无边、受神敬仰的，不然也不能在崆峒山上领着两只神兽随意溜达，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还能供他当榻睡。恐怕早已看出她真身是块破损的虫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得亏她还没说打翻的是他师父陆压道君留下的宝器聚魂玉盏，不然要拿她来当修补材料。
“别害怕，小虞戈，”陆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朗声笑道，“聚魂玉盏，那是我磕碎的缺口，我记得。”
虞戈内心无语得想给他来一拳，但求生本能让她只能先想怎么既不得罪神君，又保住自己的命。她讪讪笑着，皮笑肉不笑的难堪表情令陆斯忍俊不禁。
“你有此心，还挺负责任的。那聚魂玉盏是我师父从冰原大荒寻来的宝器，既是术法加持的宝器，又怎会轻易破损。不过是已经耗尽了灯芯，被使用完了罢了。”陆斯再次转变为一副良善的模样，令虞戈有些害怕，“虽然宝器失去了术法效用，但当个漂亮摆件也是不错的。用琥珀修补破损，嗯，还挺不错的。”
陆斯俯下身凑近，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那定会是晶莹剔透，奇丽异常吧。”
男声温润清朗，虞戈却只觉后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