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变》宝A

1、第一章 表面的光鲜

　　现在正是盛夏的夜里九点半。

　　临南市区可谓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修建整齐的绿化无一不在宣告着城市发展的迅速。

　　现在的这个时间，在外面活动的人还很多。不管是刚下班回家嘴里骂骂咧咧的小白领，还是含情脉脉的出来约会的小情侣，亦或者是各种赶夜场喝酒蹦迪的小年轻。一切都显出出了这个城市夜晚的活力。高档小区，大型商场，高架桥比比皆是。

　　但是表面的光鲜亮丽并不能遮盖城市背后的阴暗面，越是闪耀的正面就越会衬出背面的苦涩黑暗。

　　在西城区北边靠近机场有一片住宅区，这一片的小区基本上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都是当初国企给员工发的福利房。当初能有福利房的人现在肯定都不住在这里了，这一片而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外来务工人员大本营，小破楼平均也就五层高，最大户型的房子面积也就六十五平，租金不知道比开发区那边的公寓比起来便宜多少。

　　这一片地方就仿佛跟外面高楼广厦的城市彻底分离一般，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城市。

　　里面住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的方言也都都五花八门。人口的不确定性大的出奇，今天出门看见的的对门儿可能是个商业广场发廊里的洗头妹，明天就有可能是新区工地上的搬砖工。对此大家也早就都见怪不怪了。

　　这一片儿没什么没什么叫法，整个临南市的人都把那个地方叫‘那一片儿’，只要这么一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了说的是什么地方。那一片儿的两个住宅区中间有一个百度上称为未命名道路的小走道，那路都不是铺的沥青，是含沙量极高的劣质水泥，多少年来车压人跑，风吹雨打的东隆一快西翘一块的。稍微有个车过去那断裂的水泥块就会被碾个稀碎，四处乱蹦。

　　这个未命名道路右边有个违规占道，自己支摊的东北烧烤。一块蓝白相间的条纹篷布往上一盖，底下放上几把塑料桌椅，算上那个被油糊的漆黑的烧烤架和半亮不亮写着“东北正宗烧烤（烤冷面）”小招牌。就是这个摊儿全部的物件儿了。

　　支这个烧烤摊儿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姓张的东北老头儿，就是这一片的老住户。他这家的烧烤便宜实惠而且挺正宗，基本上算是这一片儿人闲暇之余聚餐喝酒的首要之选。甚至偶尔也会有其他的人慕名而来尝尝这正宗的东北地摊儿烧烤是个什么滋味。

　　对于这个摊违规占道这个事儿，住在这一片稍微事多一点的也隔三岔五就举报。因为这个烧烤摊，本来就不宽敞的小道更是逼仄的要命。稍微大点的suv走一趟都能擦着后视镜。城管也不是没有取缔，教育一次隔两天继续，久而久之城管们也就心态平和了。那些在楼顶违规私建的，都很没见着有人管，可见这个烧烤摊儿在不在这也就无关紧要了。想通了这一点后，无欲无求的城管们偶尔还会去这个烧烤摊儿上撸一把串子，听听张老头儿一股大碴子味的东北话解解闷儿。

　　现在这个摊儿上六七个塑料桌子都有了客人，大部分都是新区那边新盖公寓的工地上的工人，叽里咕噜的聊着天儿。内容也无他，男人们饭桌上聊的内容从石油美国伊拉克，到小卖部鸡蛋又涨价了八毛钱一个，从高深莫测的小声说道这个官那个豪不知道又受了多少黑钱，到神情激动的大声嚷嚷道哪个包工头是个见钱眼开的瘪三。但最后基本上都会以哪个楼几号的姑娘屁股大，那个洗脚城的娘们儿更骚这样的话题结束。

　　有一桌上的气氛跟旁边几桌东聊西聊的一比就显得特别的压抑，那桌上有三个男人，个个表情苦大仇深。

　　“来，哥儿几个，走一个。”

　　说着，三个装满青岛啤酒的玻璃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杯子里的啤酒摇摇晃晃的溅出来了不少。但此刻三个内心苦逼的男人谁都没在意。

　　“我说，最近局子里简直了，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着？前几个月吴哥刚负伤调去检查院那边，我还以为会把何姐调上去，谁能想到何姐四十来岁的的人了突然回家生什么二胎。爷儿差点以为爷儿的机会要来了，搞不好也能捞个副支当当。毕竟我在市局里也干了四五年了不是？结果人家直接就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小白脸空降来当支队长了，空降一个爷儿也就认了。结果今天会上说的什么？明天要再空降个副支？！怎么，现在这市局刑侦口的支队长都不看资历，还非要家里衬俩钱儿才能当上吗？！要是真这样我看市局算是完了...”

　　“嗨，林子你别那么说。你看冀队浑身上下哪点像家里衬的？几个月了都，四五件淘宝六十包邮的地摊儿T恤轮着穿，我看他不像你说的是靠背景进来的...”

　　“这个冀队家里衬不衬先不说，就是他这个脾气也受不了啊。俩月了。跟咱哥几个说的话超过八百字了吗？整天拉着个脸跟个什么似的，知道的说他是个刑警，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呢。就再局里前几天刚毕业来实习的小王，跟小胆儿一批分技侦队里那个，那小丫头平时跟咱乐呵呵的，局里上上下下的都挺喜欢她的，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上来就猪油蒙了心，放着那么多优秀的小青年不选，直接看上了冀队。三天两头的跑刑侦口往冀队身上凑，冀队别说啥怜香惜玉了，直接给那可怜孩子举报到裴局那里去了。小姑娘哭了好几天，前两天转临北市局去了...”

　　这几个在烧烤摊儿上一脸愤愤疯狂diss上司的男人正是来自临南市公安局刑侦口的几个刑警，最一开始说话是一个脸型方方的国字脸，叫林为民。他正一边吐槽一边化悲愤为食欲，死命的扯着铁签子上的羊肉，来消磨内心的绝望。

　　挂在篷布上的老灯泡正闪着昏黄的光，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几个飞蛾正围绕着老灯泡扑腾，撞得灯泡轻微的晃动。然后...一滴经过百般淬炼升华的黑油就从灯泡上滴了下来，正好砸中了幸运观众林为民。

　　“哎呦我艹！老张！你收拾收拾卫生不行么？灯泡都被熏得滴油了！”

　　“哎呦喂，甭说！我这就收拾！串子我给你们打九折你看行吗？”姓张的老头一脸谄媚的列着口黄牙从烤架前跑了过来。那个烤架里正在呜呜的向外冒着煤烟，熏得小道上的行人一边皱眉疾走一边骂娘。

　　“行吧，我看你这也挺实惠，就不坑你了。下次捯饬的干净点儿，要不然明儿让人吃出病来，爷儿就让隔壁城管过来查你的经营许可证！”

　　张老头儿点头哈腰的送了他们几个离开，林为民几个挤进了那辆警用桑塔纳，掉头回了市局。

　　“小葛，咱们刑侦口是玩完了，你说法医部就没什么稍微漂亮的妹子嘛？眼瞅着三十好几了，爷儿在找不着对象估计就只能和五指姑娘搞一辈子了！！”

　　正在开着破桑坦纳林为民向副驾驶的小葛发出来福至心灵的一问。

　　那个被林为民叫小葛的是刚来市局两年的小刑警，叫葛平平。人长得五大三粗名字娘了吧唧。有个女朋友在法医部上班。但是不得不说，葛平平的女朋友是整个临南市法医部唯一一个雌性生物。

　　“我艹你快拉倒吧，以前不懂事儿看电视剧什么政法先锋，什么女法医给我迷的。小小年纪就要励志找一个法医当女朋友。你看刑警和法医凑对儿多完美！然后我兢兢业业考警校，来到咱们市局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小刑警。结果往咱们法医部一看，我的天，你看看李主任那只剩三缕毛儿的脑门儿！再看看老何近一百的腰围！！直接让我幻灭差点再也硬不起来！我女朋友算是里边唯一一个女法医了，就想着什么样的我都要了。你看看我女朋友，手开椰子脚劈榴莲的，就这样的跟了我法医部差点一年没让我进门儿！现在看我还跟抢了他们媳妇儿似的！！你还想往法医部瞅，别说小姑娘没有，连女尸都没几具！！！”

　　葛平平面色悲戚，仿佛经历了什么误其终身的欺骗。

　　“这样的嘛...”林为民也为葛平平的遭遇深感遗憾，突然想起后座上坐着前两天新来实习的。

　　“嘿！小胆许儿，在想啥呢？一路上一声不吭的。”

　　许乐被林为民猛地一叫吓得打了个哆嗦，看的林为民和葛平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人一脸‘啊，不愧叫小胆许儿’的表情。

　　假装咳嗦了一声欲盖弥彰，许乐微微红着脸小声说到：“我在想冀队，为啥冀队那个样啊？”

　　“你想冀队干嘛？想想自己吧你，今晚你值夜班，值班室里那个灯泡烧了好几天了。怎么样小胆儿？做好深夜警局摸黑值班的准备了吗？”

　　林为民这顿揶揄果然让许乐脸色发白，开始颤颤巍巍的问他俩谁晚上有空陪她值个班，他无偿提供康师傅和统一旗下所有口味的方便面，实在不行外卖也成。

　　最终在泡面攻势下，林为民选择了帮助弱小无助的许乐，陪他度过这个漫长而漆黑的夜班。

　　“哎，”葛平平没有答应陪许乐一起值夜班，毕竟还有一个手开椰子脚劈榴莲的女朋友在家等着：“你们就好好在黑灯瞎火的值班室搞基吧，毕竟女朋友估计是不好找了。好好歇歇吧，明天又要面对冀队，还有新空降来的副支队。”

　　葛平平此话一出，整个车上的气氛都萧条了几分。警用桑塔纳就着黑夜，重新从黑暗的背面驶向光怪陆离的城市正面。

　　“喂，田甜！你这么着急干嘛去？班不上了？要是让总管知道你个月就白干了！”

　　视线又转回了这个不透光的背面。

　　一个叫妙曼洗脚城的店开在了几个住宅区旁边。说是叫洗脚城，其实也就上下两层是关与这个洗脚城的，往左边看是一家五金店，右边是周黑鸭。二楼和三楼的几个逼仄的小房间里，被装修成简易的客房。这几个客房的意义除了收那些短暂一住的房客之外，就是临时让洗完脚的客人和里边的姑娘干一些大家都懂的事情。

　　那个叫田甜的姑娘，猛地被人叫住浑身打了个激灵。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背后只有张鑫，才勉强呼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些。

　　“田甜，你怎么把包都背上了？打算今天晚上逃班就不回来了？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张鑫看着田甜环抱着自己那个小包，神色慌张，不由得开启了三连问。

　　“好姐妹你先别问了，一会儿帮我顶顶班。要是总管找我你就说我发烧回家了。奖金啥的我都不要了，今晚我肯定要出去一趟，要是成了我说不定就发财了！还用在这破洗脚城卖艺又卖身的。”

　　田甜说完，把自己的地摊儿三十块钱买的编织包又往怀里塞了塞，再次私下望了望，确定没被什么人看到后，噔噔的跑了出去，与这城市黑暗面的阴影融为一体，最终，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张鑫心里奇怪，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发财？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发财？如果不是被人有钱的老头包上几个月，那就只有买彩票一条路了。

　　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换上了平常妩媚又僵硬的笑脸，张鑫转身回到了洗脚城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