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隔地月距离的十五分之一》刘景文

5、人间草木（1）

　　一中有卫矛科的金边黄杨，有金缕梅科红花檵木，还有木犀科的小叶女贞。最多的是香樟。樟目、樟科、樟属常绿大乔木。
　　金边黄杨的叶边一圈像加冕的皇冠，红花檵木很羞涩，小叶女贞叽叽喳喳话好多。永永远远的香樟们包围一中。
　　一中军训七天，不训练时，夏曜宇就走到香樟树林延伸的尽头，坐在深处的影子里。那里人很少，一般只有他自己。他看着别人散散坐落成个个圆圈。不近不远，不远不近。很微妙的距离，微妙得仿佛他的生活。
　　偶尔范朝晟兴致勃勃地找他玩，被拒后坐不住几分钟又撒蹄子浪去了。谢星泽倒会坐到他旁边，但他人缘太好了，经常刚坐下就有人叫他。那时他就笑着对夏曜宇点点头，然后离开。
　　七天军训结束，大多数同学已经逐渐熟悉新环境了。一中每个段有十二个班，其中9班10班是重点班，其他十个班级为平行班。他们9班班主任姓李，全名李林伟，教科学。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办事讲话有夏曜宇第一次翻开理综教科书的感觉。他额头宽阔，鼻梁宽阔，肩膀宽阔，像摊开封皮的理综教科书摆在平整的桌面上。私底下，大家喊他老李。
　　老李先按照成绩排名介绍班里同学，然后再安排座位。现在的座位是大家临时坐的。
　　“夏曜宇！”老李声音洪亮。夏曜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他笑得像一朵花，强行把站在三米外的夏曜宇拖到自己身边，说:“夏曜宇同学啊，这次考进来是段里第一。分数是相当漂亮的，他理科很强啊，以后大家遇到不会的请教他，完全没问题。”
　　范朝晟带头起哄，班里一片“哦哦呜呜”的鬼叫。如果眼神能化为实体，夏曜宇的目光已经把范朝晟削成两半了。老李是一顿夸，好不容易等到他报下一个同学名字，刚想回座位，又被李林伟按着肩膀动不了，这老师真没教过体育？
　　“下一个啊。”李林伟笑得更开心了，宽阔的嘴巴笑起来可以形容成“一望无际”，“我们班段里第二也是段第二，这次随机分的班。前两个都在我们班啊，运气相当不错啊哈哈。来，谢星泽，上来吧！”
　　夏曜宇看着谢星泽温和地笑着起身。男生又开始起哄，鼓掌鼓得噼里啪啦响。好几个女生假装抬头，偷偷看他一眼。哦，他还挺受欢迎？
　　“谢星泽文科理科相当匀称啊，你们英语老师这次看了他的卷子之后是啧啧称奇……”
　　李林伟夸夸其谈。夏曜宇眼角余光看到旁边人低垂眼，长长睫毛挡住了眸，只能看到他笑得很腼腆。像四月山坡上星星点点的洋甘菊。
　　那时候，夏曜宇还不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办法正视这种植物。
　　第一第二优先安排座位。他们俩的身高其实应该坐在最后几排，但夏曜宇略微有点近视，而老师有希望好学生能坐在好地方。所以最后夏曜宇的位置是第三组第四排左侧，谢星泽坐在他前面。
　　老李还算残留人性，名次报到前二十就停止介绍成绩了，后上台的同学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至于他们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