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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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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人熟悉这股味道。波斯王宫地下暗道的白骨也熟悉这股味道,而他差点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潮湿的空气混杂的血腥味让他有点犯恶心。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腐烂了?”迟缓得如同生锈的声音,迷茫又困惑。
波斯人迟疑了一下,靠近:”先生?”
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先生正坐在琴凳上,而他面前一枝色泽猩红怪异的玫瑰正在慢慢腐烂,那股子腥臭就是从这传来的。
波斯人心里“咯”一下,小心地上前一步。
那枝玫瑰被装在名贵的中国瓷中,瓷瓶里尽是血色一那是鲜血,而且品种不一。
波斯人的余光扫到角落堆积的牲畜,猜测其中有猫血、狗血、鸟血…
幽灵挽起袖子的右臂健美修长,一道道鲜血淋痛的刀痕好似凌辱,血液在他苍白的身躯上点缀出猩红的花朵,又从他完美的指尖滑落,坠入瓷瓶。
阴鸷、又诡异。
过分的美感。
是的,还有人血。
从拉法叶小姐意外受伤后,先生就开始供养这朵玫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
起初,先生用的是最寻常的用具,然后用的东西越来越名贵,将昂贵的大珍珠磨成粉,将珍贵的名家手稿烧成灰。
他用以供养玫瑰的东西越来越古怪,又越来越贵重,玫瑰却只会一点点地凋零,再一点点地腐烂。
他简直疯了。
他不像在养一朵玫瑰,却像在取悦女人。
等到财富没有用时,他就用自己的血来养,似乎这玫瑰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哦,对了,先生一向不要命,平日里也像个该死的疯子。但对比起来,他现在显然疯得更Fb害了。
“达加洛。”先生低声唤他。
“先生。”波斯人恭敬地弯下身子。
先生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它为什么会腐烂?”
“因为没有阳光,先生。”波斯人一同过分诚实。
幽灵没有说话,像在思考,这是很少会出现在幽灵脸上的神色。他一向自大独断。
先生手上的鲜血还在流淌,先生也没有制止的意思,而失血过多会导致死亡。
波斯人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先生,您希望就地安眠,还是去德国那片您早就买好的墓园。我们拥有充足的冰。”波斯人认真道。
“难不成地狱在德国,你非把我送过去。“埃里克冷笑了起来。
"您希望就地安眠。”波斯人一板一眼。
幽灵收起笑容:”我要一个医生。”
“好的,先生。”波斯人道。
相比于医生,墓园才是幽灵的首选,不过波斯人并不在意主人奇怪的选择。他现在更关心地是用什么刀去请一位医生,才能让医生同意出诊。
波斯人为幽灵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纱布压在防口上的感觉难免有些糟糕。
事实上,埃里克对人间很多东西的观感都很糟糕。
他经常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并因此而无缘无由地发怒。
他的思维时常被愤怒,怨恨,憎恶所掌控,以至于他很少平静地去思考什么人生哲理,他无与伦比的天赋总能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一切。
他是狠毒的野兽,以聪明的头脑,强大的武力,无情的手段掌控一切。他自艾自怜,认为无人贴近他的灵魂来认识真正的他,却同样傲慢得不理解任何人的灵魂。他是一个独/裁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这是头一回,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思考,尝试俯下身去倾听另一个人的灵魂。
他想,他或许错了。
*
芙萝拉的小腿受了伤,至少这一个月,她得待在床上。许多人过来看望她,梅格,克里斯灯、还有莫尔,芙萝拉显然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拉法叶先生没想到的是蒂娜竟有意向去看望芙萝拉。虽然他的夫人仍然吝啬得没有带上任何礼物,厚着脸皮、两手空空地走入了芙萝拉的病房。但相比之前,拉法叶先生认为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步。
或许芙萝拉可以不用待在剧院里了,他可以把芙萝拉带回家了。说实话,剧院里的隐患实在不适合芙萝拉生活下去。
当拉法叶先生试图向蒂娜夫人说明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心爱的夫人毫不客气地臭骂他一顿。
“假如你非得和我的法朗过不去,我就和你过不去!你难道觉得在家里芙萝拉就能成为下一个剧院红伶?我绝对不会让你毁了这一切!你这该死的蠢货!”
事实上,芙萝拉本人也不想离开:“在这里我过的很高兴。梅格、克里斯汀、莫尔、吉里夫人,还有卡洛塔小姐,我不想因为一点意外就离开他们。”
甚至,卡洛塔还在边上添乱。
这位歌剧红伶高兴地亲吻了芙萝拉的双颊:“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爱歌剧红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拉法叶先生只能放下这个念头,但他仍为剧院的隐患而担忧着,可事实上,那些“意外“渐渐减少。幽灵的信函依旧准时而至,幽灵依旧掌控这个剧院,恐惧的存在却变得小心翼翼。
他开始收敛了,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好事。
一切都开始变好。
而芙萝拉迎来了到剧院的第一个冬天,和第一个雪夜舞会。卡洛塔带她步入了巴黎的交际界,告诉她如何在贵族中周旋。
莉丝抖落一身细雪,叼给芙萝拉一枝红玫瑰——“致剧院玫瑰——芙萝拉·拉法叶小姐。”
芙萝拉一愣。
她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舞厅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影。
阴影里,幽灵收敛斗篷,投入黑色。
浅浅的一点月光照亮他面具下露出的微笑,像是什么的预示。
再会,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