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思漫楚》笔落惊雨

3、叶叶萧萧 每想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三毛
　　按下回车键的一瞬间，楚微晓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５５６，高了一本线十多分，算是正常发挥。
　　接下来的一周乃至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朋友圈和空间变成了名校展览区，每每看到这，总要无奈扶额，默念学校太强我太菜，遇到那种拿着六百五六的高分还喊着“太差了”的学生，只有屏蔽一种做法。
　　报完志愿后，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沙特，去了那个去年秦俞拍杂志的地方。
　　挑了一个爽朗的日子，微晓赤脚站在了沙漠中。举目望去，无际的黄沙上有大 风呜咽地吹过，有些出神地望着深蓝天野，不远处是通向此地的唯一一条柏油路，茫茫的原野开阔，唯有一颗胡杨树，停住在视线里，随风沙沙的晃动枝叶，无边无际的原野，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图库里的秦俞一身西部牛仔装扮，侧脸凝望远方，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矫揉造作的表情，却是眉眼里写满了故事与疏离感。找好角度拍了几张满意度较高的照片，照旧从微博私信上发给他，熄灭屏幕。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自己和他的距离当真就那么远，永远触碰不到。
　　是夜，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如灿然星辰倒映进双眸。夏夜的惊鸿一瞥，已刻在心间。但是……楚微晓绝对不是甘心于做他一个默默无闻小粉丝的人，温软外表下蠢蠢欲动的心思，似是惊异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思绪，起身下床，悄悄地穿上拖鞋，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江璨，静静的来到房间偌大的落地窗前。
　　打开手机，消息显示已读。
　　惊讶与欢喜并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自己是多久没有这般小鹿乱撞的惊喜了？秦俞带给自己的，绝不止偶像对于粉丝那么简单，可……
　　举目远眺，天边的月牙，永远冷静而自知的挂在天空。
　　秦俞是收到了那些消息的，楚微晓并不诧异。起初她是激动难耐的，后来慢慢化作她和秦俞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每次发完消息之后的十二个小时之内，消息一定会显示已读。楚微晓心下了然，秦俞知道世界上存在着一个每天给他发生活日常的小粉丝。
　　秦俞暂且不提。
　　那个毕业之后就音讯全无的男孩，楚微晓不止一次默默问过自己，高一相处的那些时光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夏日炎热，女孩男孩是同桌。
　　女孩会因为男孩的调侃而羞红了脸或者去掐他的腰，情节严重了直接上手掐脸。男孩则会在教室晚自习突然停电时，把下巴轻轻的磕在女孩平摊在桌面的手臂上。
　　六月的空气已经有些滚烫，下午一二节的语文数学课让人昏昏欲睡，女孩靠窗坐，一声两声的蝉鸣此时入耳有些聒噪，汗珠从额间滑落，无声地渗入校服领子中。
　　男孩转头对女生说：“我要是睡着了就掐我一下。”
　　女孩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还数学课代表呢。”
　　随后的几分钟里，男生果然头一点一点的，身子往女孩这边就要歪过来，女孩微凉的手指在他腰间停留了两秒，找好位置后轻轻地掐了一下。男孩猛然转醒，坐直了身子，努力撑开眼皮听完了难熬的数学课。
　　下了课，她刚示意男孩起身给她腾个空，她好出去接水喝，男孩拦下她，“你手怎么那么凉啊？”
　　“有吗？一直这样吧。”女孩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身段上，有些羡慕。
　　“天这么热，不应该啊，”男孩伸出手，对上女孩迷茫的眼神，“你试一下。”
　　“干啥？试什么？”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右手。微晓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试一下温度。”男孩一本正经地说。
　　“啊？”微晓有些尴尬，环顾了一下周围同学，大家各干各的，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再看看段初尘稀松平常的神情，微晓哂笑了一秒自作多情的自己，试探性的伸出手飞快的握了一下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手指瘦长却有力。
　　“你…….是不是贫血啊？”女孩微凉指尖不经意滑过掌心的一瞬，心间颤了颤，说不出的感觉弥漫开来。
　　“我？贫血？不可能吧，你看我都胖成啥样了。”
　　楚微晓不再和他理论，往前搬了搬他椅子的同时第一百另一次在心底吐槽了学校不合理的排座位制度，为什么三个三个人坐还不能给最里面的孩子留条生路后去了水房，微微泛红的耳垂暴露在空气中。
　　段初尘看着微晓拢在宽大校服里影影绰绰的纤细，感叹果然不用怀疑女孩说自己身材的真实度——绝对是假的。
　　六月末的合唱比赛拉开序幕，楚微晓所在班级在后台候场，看了眼台上参差不齐的高台阶支架，就已经想象到站在上面往下看的眩晕感了。
　　一排一层的站，越靠上越高，一共七排，微晓凭借身高优势站在第六排中间，段初尘站在她正后方。
　　微晓初中时候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也被无数次赶鸭子上架推上台去演讲表演。但在支架上站着唱歌，心底发怵。
　　无数次的深呼吸，把微微颤抖的指尖藏进校服袖子里，段初尘恰巧站在她身后，
　　“紧张吗？”熟悉地嗓音自耳后传来。
　　“还好，有点。”微晓对着他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倒不是怕上台，我怕那个台阶，总感觉要掉下去。”末了又嘲讽了一句：“我真是白长这么长的腿了。”
　　段初尘回了她一个心安的笑容后不再说话。
　　随着主持人报幕声落下，同学抬头挺胸走向舞台，幕帘先缓缓落下，留给下一个上台的班级准备时间。许是大家相处久了，同学大抵都知道微晓害怕上高台阶，身边的女生不约而同地都伸出手轻轻的扶着微晓，迈上来后，在不足巴掌宽的横向台阶上移动也是一个问题，微晓放慢了步子缓缓向前，左手肘慌乱中不知被谁牵引着托举起，有了一个着力点，移动起来顿时方便多了。微晓抬起眼眸，段初尘微微弯下的身子和抬起被埋没在人群中的右手臂映入眼帘。
　　“害怕就往后靠。”清朗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楚微晓恍惚错觉自己从这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温柔。来不及细想是否幻听，帘幕拉开，对着观众席报以笑容。
　　女生高音和声，男生主旋律。高音加上紧张，微晓声音有些颤抖，一直注视着观众席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往脚下瞥了一眼，眩晕的感觉重新袭来。下意识将上身重心向后移了移，头发与背后胸膛接触的瞬间让她再次僵直了身子，保持着有些怪异的姿势唱完了两首曲目。
　　段初尘的余光中就是她笔直细长的脖颈，齐耳清爽的短发，剪影里微微颤抖的睫毛。
　　随后的几天里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件事，直到分班那天。
　　一片兵荒马乱和哭红的眼睛里，她恍惚中来到了新班级，恍惚的听完了这学期最后的几天课，段初尘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和她有任何交集。两个人就像有了交际之后又回归自己路线的两条平行线。
　　后来楚微晓时常会到三楼去偷看，视野中那个男孩坐在人群里笑得很开心，转头间与她的目光接触，一秒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她，接着若无其事的和同学继续聊天。再后来，微晓慢慢也想开了，努力融入新班级，接受了他和她没有瓜葛的事实。两个人碰面后不知何时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尴尬气氛，就这样，两人考上了各自心仪的大学。
　　窗外一缕银白月光透过树木，千回百转的照进来，打破了她沉浸往事的回忆，镜花水月也好，自作多情也好，执念里的少年终究还是成为了回忆里最意难平的人。
　　打开手机拍了凌晨两点的月光照发给秦俞，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