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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暴雨(叁) 将人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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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下了三日。
而一连三日里,我就待在合欢殿里避不见客,阴雨天的时候我一般也没什么胃口,但这却让魏流楚误以为我在跟他闹脾气绝食。
当下端了饭菜就来敲门。
“让开,本太子再说一遍!”
“殿下有令,任何人
合欢殿门外传来的争吵声止不住的往我耳朵里钻,但我不闻不问,依旧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这三日里,魏流楚一共来了三趟,可我一直没有见他。我故意的,谁要他当日拿迷药熏我?
如今这也算自作自受。
但怎奈何,被逼急了的魏流楚直接推开青玄,一脚就踹开了合欢殿的们,长驱直入。
我静静的坐在软榻上看着他怒气冲冲的向我进来,又平平稳稳的在我面前停下脚步。
青玄焦急的追了进来,我挥手示意她退下。
“殿下……”但她最终很听我的话,顿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合欢殿的门是用上好的梨木做成又上了漆的,但既是木头遇水便会改形,尤其是连下了这么些天的雨水,在关门的时候,声音就会比往常的大一些。
我与魏流楚四目相视了许久,但却一时间都没有了话。不,准确的来说是他没有办法跟一个哑巴交流。
气氛就这么诡异而又诙谐,我眉目含笑。
魏流楚将吃的放下,掐着腰四下张望着什么,然后就忽然将目光定格在了我软榻旁边案几上的四宝上,走近了几步。
只见他行云流水的写下了一行字,我的视线也随着之而去。
他忽然就抬起头与我对视一眼,随之便将手里的宣纸张揉成团扔了过来,刚好砸中了我的额头。
纸团弹在了地板上,我愣了一下。
他砸我。
他居然砸我?
这件事情明明是他无理在先,他居然还砸我?!
很好。
我在心里腹诽完毕,而后不情不愿的下榻捡起纸团拆开来看了一眼,之后从他手里夺过笔,写了字递了回去。
我写的是:半个月前。
魏流楚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一切的,我如实回复了他。但是看他面上的表情是并不满意这个答复的。
宣纸团再次丢在我额头上,想都不用想是这厮故意而为之。
对,他还扔我……他还在扔我!
我在心里冷笑了几声,倏然捡起纸团猛的朝魏流楚的脑袋上扔去。我使的劲儿挺大,宣纸团在他前额上一下弹出老远。魏流楚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脑袋,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我,仿佛在说:你砸我,你竟然敢砸我?!
那我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我先动的手。
我折身坐回软榻,双手抱胸背对着他。但没想到又一个纸团扔了过来,这回明显比上回的用力许多。
我一下子来了气,他还没完了!
好,要闹是吧,那就一次性闹个够,总好过攒着吊着!
念及此,我们像是都看清了彼此的意思,对视一眼过后都争着去抢案几上的宣纸,然后揉成团开始互砸,互相伤害。
先是宣纸团,后是狼毫笔,后是沾了金鱼墨的狼毫笔……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文房四宝有其三都被我们给扔完了。魏流楚的衣服,脸上还挂了好几道墨痕,我的软榻,衣服亦如此。
我们喘着粗气,双手叉腰站在彼此对面,距离不过三步之遥。倏尔魏流楚对我露出个阴阴的笑容,手指沾了砚里的金鱼墨便在我脸上恶意涂了两道。我下意识伸手去打他却被躲开了,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呈着墨砚还被他拿走了!
魏流楚将砚举的高高的,挑衅我:“来呀,追的到我,我就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
我缓了一口气,飞身上前就去掰他的胳膊,但别看这厮身板苗条,力气却壮得如牛一般,我怎么都掰不动他的胳膊半分,还反得让他趁机用另一只手圈住了腰!
我扭呀扭的,想要摆脱禁锢,魏流楚得意的笑自脑后传了过来:“做过三军统帅的人力气就这么点儿?是没吃饭吗?!”
废话,我本来就没吃饭!
你都忘记自己是以什么理由闯进来的吗?!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腹诽,也自知现下硬碰硬是不智之举。那不如……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忽然心生一计,抬脚便向身后重重踩去,魏流楚立时哀嚎一声胳膊不自觉的放了下来,松开了我的腰身。
也就是趁着这个时机,我的双手抓住了砚台,他反应过来后继续跟我抢。我们两个人四只手拽着那块砚台向前向后好晃了几个来回,忽然魏流楚借着力再往前甩的时候,我脚底一滑没站稳直接拽着魏流楚摔了下去,一前一后的,皆都“五体投地”。
砚台也被我们仍了出去,“咚”的一声巨响,它被砸到了门口。
下一刻,屋外的青玄带着容秀与宋饶三人破门而入,青玄的短刃已经拔了出来,容秀慌忙的拦着她,宋饶看着我们的样子目瞪口呆。
容秀:“青玄,你不能进去,你不能……”
宋饶:“……”
但对视的那一刹那间,他们三个人所有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呆若木鸡。
场面一度尴尬……
完了,我们的一世英名将于今日双双殉情。
太丢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饶,他轻咳一声,和容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两人便连推硬拽的架着青玄离开了此地。
而后,我与魏流楚不约而同的回头相望,触及视线的那一刹那间,我们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噗嗤”一声,我们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这一场本以为要天翻地覆的闹剧,就在这个笑声中,无声退去。
“我们好好谈谈,心平气和的商量此事。”
半个时辰之后,沐浴更衣过后的我与魏流楚面对面的坐在案几旁,他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听他分析着事情的利弊。
“当日是齐明玉自己来找我的。她带着那个食盒来找我,声称给你下了毒。她还说,这是救你出来的唯一方法。”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她是在与魏流楚谈了交易。
可我想不明白,她为何要以性命相救?
「为什么?」
我提笔写下,问。
只见他的神情却忽然沉重,轻叹一口气说:“这要问你自己,瑾瑜,你可有事情瞒我?”
“!”我听言一怔,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你知道了?」
“是。且我的消息比你的更加全面,其余的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齐明玉比你我更想让那王后万劫不复。”
「王后?」
魏流楚点了点头。
“……”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错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低下了头。
魏流楚伸手松开了我的拳头:“我知道你的难处,如我现在一般。因此我没有多问,现在也更不会责怪你。只是瑾瑜,当日对峙之时你便应该清楚,此事并不如你想的那样简单!
“你摸准了父王的多疑之心,因此呈上去的东西没有直接言明目的,而是借陆太医之口道出食物相克之理,既能让所谋之人全数下水,亦能揪住‘谋害国君’的灭族之罪,让其不能大事化小。
“然则,你却低估了王后在父王心中的位置。她死,死不足惜,但她身后韩氏一族的势力呢?朝局的平稳呢?且养一牲畜几载都不忍屠戮,更何况是二十年的夫妻?!
“单凭投毒一案,死无对证,她巧舌如簧,根本不能废其根基。你若想除她,必只能先让父王动了杀她之念。”
确实如此,当日种种迹象都已表明是王后所为,可陵王却还是以使臣在宫里作为借口,将案子容后再议。
我现在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个案子到最后会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那齐明玉怎么办,经此一事,她……」
“会死。”魏流楚薄唇轻启,残忍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的心情不禁变得沉重。
「就没有别的办法?」
魏流楚摇了摇头:“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如今她能不牵连母族,便已是万幸。”
“可是瑾瑜,你若是她,可愿意活?”他忽然这么问我,我认真的想了想,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我毕竟没有经历过跟她一样的事,我不能感同身受。
半晌,只听见魏流楚又补充道:“这一切我从未逼迫过她半分。”
那如此说来,她应该,是不愿意的吧!
将人之魂,可英勇死,却不能苟且活。
如我当日兵败国亡,若无身后数万人命的牵挂,必当以身殉国,血溅三尺。我虽不明白魏流楚口中她所受的“苦楚”为何,但往日看她的行事态度,确是活的煎熬之至。
罢了,到底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不曾设身处地的懂她。既求仁得仁,一切便随他们而去吧!
念此,我不禁下榻,想要出门去散散心。却在门口正巧碰上了火急火燎的宁文羽,他神情匆忙,直接越过我去了魏流楚跟前,远处我还看见两个被他推倒的宫人。
随行的内侍为我撑起了伞,扑面而来的雨的湿气,与泥土花瓣的芬芳自鼻腔而入。这使得我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因这是内殿,外臣不得擅入。
“什么?!”接着,耳畔传来了魏流楚不可置信的声音,饶是方才都未能见他如此激动。
我的脚步仍然继续向前,但却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向前挪了几步之后,我倏然折身快步往回走,去而复返。
魏流楚在看见我之后顿了顿,说道:“徐司膳……被人杀害了。”
“!”
我听言不解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