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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月奴 “世间万物 ...

  •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合欢殿里养着身体。有容秀青玄陪着我,倒也不算太闷。不过我这种体质,只要能熬过最凶险的一晚,基本上也就无碍了,但就这嗓子……
      陆太医每日定时定点的来为我诊脉,但仍是不见半点起色,索性我也就看开了许多,每日听着容秀絮絮叨叨的与我诉说着外面发生的新鲜事。
      容秀说,过不了几日,陵王就会西下,前往西戎国最著名的狩猎场——郦山。
      这是每年秋季都会固定的一个安排。因为自南陵与西戎两国自开国以来就邦交甚好,有许多商贸经济的来往。像上回的生铁,就是魏流楚从戎商那里采购的。
      如此行事,有利于两国邦交的友好关系与利益。
      不过她又说,西下秋狩魏流楚往常是没有机会一同前去的。这个我自然知道,因为自古君王出城,必要留下储君监国。
      我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因为如此一来,我就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调查宫宴中毒的真相。
      不怨我多事,实在是如果不查明真相,就如此蒙混过关,那今后的处境才会更加危险。这件案子疑点重重。毒寿面之事,表面上看去像是在谋害我,但仔细思考,我总觉得越想越不对。
      这一切太顺了,顺的就好像早是谋划好的一般。陵王中毒昏迷,我一时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上。此时所有的人都应当是急着与我撇开关系的,除了一个落井下石的赵嫣然和与世无争的魏沉璧不算,齐明玉这个与此案深有牵扯的人怎的就来见我了?
      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麻烦,谁要想杀我,只需吩咐一声,我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在牢里。但那碗寿面却来的那么明显与及时,最后让我无声的洗清冤屈,从廷尉出去。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与齐明玉脱离不了干系,但我却不能明白她如此行事的道理,我自认与她的情分还没到那般生死可替的地步。
      可她又什么都不说,魏流楚也瞒着我,我也不能说话,因而每回都在听哑谜。
      所以我想先放一放,先从陵王中毒的毒源查起。

      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宫宴的菜品在上席之时,我都吩咐人一一用银针试过。特别是陵王的吃食,我更加不敢怠慢,所以那毒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下到他碗里的呢?
      我吩咐青玄,让她给我找来了宫宴当时陵王桌上的饭菜,因为中毒,是以无人敢将它们轻易的处理掉。就连当日王后献给陵王的糕点也都算上了一份。
      我举着银针,来来回回,一碟一碟的试着毒,从晌午一直试到夜幕星河之际,也仍未能试出个所以然来。
      我沮丧的放下银针,托腮对着这一桌子的菜无奈的叹气。正巧此时门外有内侍通报,太医院来了人为我听脉。
      来人不再是陆太医,也不是其他的太医,而是个妙龄女子,她身后跟着两个药童提着药箱。我移步到软榻上,宫人们将幔帐放下。我透过那一袭轻纱远远的瞧着,女子白衣翩然,竟有些莫名的眼熟。
      “臣女请太子妃殿下安。”
      他们规规矩矩的向我见礼,而后女子从药童手里接过药箱,我无意间听见别人称呼她为“陆姑娘”。
      也姓陆?
      我疑惑的看着她的身影又上前了几步,轻轻的挽起了软榻外的幔帐走了进来。当她转身面向我,我能看清她容颜的那一刻,眉目不自觉的高抬了一下。
      这是位故人,我曾请她为齐明玉听过脉。
      陆筠。
      我好像记得,这是她的名字。
      她走到我身跟前作势便要跪下给我诊脉,我手疾眼快的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陆筠一脸错愕。
      我冲她笑笑,转而折身抓起案几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了一行字给她看。如今我不能说话,是以纸笔倒是再不离身片刻。
      我问她「令尊可是陆太医?」
      陆筠点点头:“家父正是陆太医。”
      「那便对了,既不是宫里的人,也就无需下跪拜我,至少合欢殿不需要。」
      我又递给她一张纸,点头示意着另一方的空着的软榻。她看后浅浅一笑,不再抗拒,坐到了我的身侧,小心翼翼的搭上我的手腕。她身上的药香独特而又熟悉,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回了从前。
      从我第一次见到陆筠,我就觉得她身上那种文静娴雅的气质就很想一个人,像我的无忧。从前在大晏,无忧就是这般给我诊病,即使是最普通的头疼脑热,也不许我宣太医,都是她亲力亲为。
      然而……我最终却没能保住她。
      回想到了不如意的事情,我不自觉的蹙起眉头,思绪也渐渐清明了过来,我的心中好似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抬眸再看眼前之人,她亦是眉心紧蹙。
      我立时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神情不自觉的恍惚一下。
      “殿下是体内余毒未清,是以毒素会先堆积到脾肺里。加之之前用的药药性温冷,故而成效见慢,才会升至咽喉,坏了嗓子。”
      我听言缓缓又将目光重新投了回去,她继续说道:“但这不过是暂时性的,待臣女回去为殿下重新开一副方子,将清肺化痰,化瘀滤毒最快的药替上,慢慢的便会有所好转。”
      那如此说来,我的嗓子竟不是彻底废了?
      「几时能好?」
      我复又写了一句话问她。
      “这个说不准,毕竟余毒在殿□□内残留到了今时。”陆筠看后轻叹一声,道:“最快能是半月,最慢也能是半年,皆是因人体质而……”
      “太子妃殿下,陆太医到。”她的话还未能说完,倏尔门外的内侍宫人便推门而入,向我通报道。我下意识的望了望对面的陆筠,她在听到‘陆太医’这三个字时,明显是开怀的。
      我轻哼一声,而后朝着宫人摆了摆手,示意可以把人放进来。
      太医令陆道敏是以羽箭之速跌跌撞撞的飞奔而来。他在进来之后便“咚”一声给我跪下请罪了。
      “太子妃殿下,恕臣死罪!”
      “爹爹……”陆筠见状从软榻上起身,立时陆太医对着她低呵一句:“月奴,还不过来!”
      “是。”她明显是有很多疑问的,但还是听话的掀起了幔帐过去,与他跪在了一处。
      接着,陆太医又对我说:“方才宁平公主来请,说世子染了风寒要臣前去诊治,是以臣今日才请脉来迟。但不曾想,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竟敢冒顶臣而为太子妃请脉,是臣管教无方,还请殿下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恕她之过!”言落,他重重叩首,给我磕了一头。陆筠跟着亦是。
      我将这对父慈女孝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年幼无知?
      不不不,他应当感谢,自己年老昏聩却能有一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儿。
      但我最终没有为难他们,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陆筠进来收拾药箱,但我看见她不经意间的一瞥到前方之时,却怔住不动了。
      我说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了不远处案几上那被我试了一天还未来得及被撤下去的菜肴。
      立时我眉心一动,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臣女告退。”但是陆筠也只是一刹那的失神而已,她马上便恢复了如常的平静,朝我欠身一礼后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一桌子的菜,不由自主的就抓紧了身体两侧的裙摆。
      一股莫名的躁意涌上心头。
      “殿下。”忽然,在她要掀开幔帐时,又停下了脚步折身对我说道:“殿下切记,饮食要清淡些的好,吃食定不可太咸或者太甜。”
      目光交汇在了一处,我们都能瞥见彼此眼里流露出来的复杂之意。
      她忽然又笑了笑:“世间万物既相生便相克,臣女担忧殿下,会再一次毒发。”
      “月奴。”陆太医又在开口叫她了。
      最终陆筠朝我欠了欠身子,跟着陆太医一道离去了。
      世间万物本相生相克……
      我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将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案几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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