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作为便是作为 齐明珠对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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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有一个问题藏于心里多年，而且我早就得到过答案，只是一直甚不明白的。
——为什么，成王者，必先无情？
孩童之时，父亲也许是感到自己无法拥有王子，故而早早的就在我们四个王女之中选下了后继人。但当时，那道出给我们的考题，至今回想起来都是何其的残忍。
父王赐给了我们四人一人一匕首，一兔，令我等当场绞之。
我承认我就是要比一般的姑娘心狠手辣，但是在那个年岁，我更多的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我习惯于听话，因为我年幼丧母，养在王后膝下，那时的父王也不喜欢我 。我只有仰人鼻息的生活，寄人篱下的卑微。只有听话，才能不惹怒众人，才能活下去。
是以，最后也只有我很听话的杀了自己怀里的小兔子，完成了命令。鲜血汩汩而下，染红了我的衣衫，小兔子发出惨叫之后便再没了生息。
我吓得扑在父王的怀里嚎啕大哭，但父王却欣慰的对我笑出了声。他丝毫不嫌弃我身上的血污，将我高高举起，在来往宫人们的注视下一路将我抱至立政殿，放到了他的龙座之上。
幸而那时空无一人，但是那一坐便成为了定局。自此以后父王再也没有对其他公主另眼相看过，他把余下的精力和时光都蹉跎在了我的身上，也将所有的残忍都交给了我一人。
后来的我跟着师父练武，向夫子请教学问，也与他讨教智谋心计，学着掌控人心，掌控全局。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心狠手辣，为了至高之位一步一步的失去了身边的至亲至爱。
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盘旋着他们所盘旋的权利，厮杀着他们所厮杀的地盘，活的再不像一个女子。
我记得疏影及笄之年便被赐婚下嫁于我母亲白氏母族最年轻有为的大将军。接着赵嫣然也被许下了婚事。
我比她们都年长，故而则不解的像父王询问为何不给我指婚。但那知当天，公主府的内院里跪着百余名面相姣好的男子，皆是赐给我的面首。
我苦笑着谢恩，只当是伸脸接下了这个耳光，从此绝口不提此事。
因为我业已在很早时，便放弃了做普通女子的权利。
后悔了吗？我当然悔。
我想，若是能从头再来一次，我决计不要再对那只无辜的兔子动手，即使后半生依旧坎坷流离，依旧狼狈，也总好过像现在这般活在尔虞我诈里，活的心累。
我知道，我和赵嫣然的手足情已经到了尽头。
何为尽头？
非她死，就我亡。但我终归是不能输的，我身上牵连着太多人的命运与未来，我输不起。
“明华夫人到——”倏尔，狱卒高远而有力的声音从远处飞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触及到一抹青灰色的身影后，又抬头望向高墙上的一方铁栏杆窗子，只见夜色茫茫，辰星稀寥。
算算日子，这正是我被关进来的第五日。之前一直都很安静，怎么今日忽然齐明珠来看我？
难不成是有了什么线索吗？
她带着一个漆木食盒又到了栅栏门前，等待着狱卒开门，她面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廷尉大牢里关押着的罪犯居多，但我却独立被置于顶层，除了每日定时送饭送水的狱卒，再无庞人。
“八宝鸭肉酥、水晶蜜糕、还有一坛上好的梨花酿。”齐明珠沉吟着，将自己的食盒放到那些已经冷却的饭菜旁边，轻笑着对我说：“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好歹我没有被废，还是大陵的太子妃。”我折身将目光与她对上，勾了勾嘴角直接开门见山：“夫人今日来此，只是与我寒暄的吗？”
“当然不是。”她揭开食盒，取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和一双筷子放在了我面前，说：“我无意中听太子殿下说今日是你的生辰，特意亲手做了寿面来看你。顺便来知会你些消息。”
魏流楚？
她见魏流楚干什么？！
“王上醒了。”我下意识的蹙起眉头，听见她漫不经心的又说：“而刺客自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听言大惊，齐明珠将寿面递到了我手里，若不是这掌心有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我恐怕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
“在上元宫对峙的那日，他刚被关进了大牢后，便咬舌自尽了。而后不知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说你意图谋逆，毒害王上，现已传的前朝后宫满城风雨。”
“那东宫呢，太子呢？”
“太子殿下无碍。”齐明珠说，但她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我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牵连到东宫，一切都好说。
我再次对上齐明珠的眼神，准备再嘱咐些什么。但她却在此时忽然开口问我：“碧儿呢？”
我一怔，思量了片刻后轻笑一声，便低头扒起了碗里的面条：“怎么，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在哪儿？”齐明珠仍然穷追不舍。
“死了。”我淡淡的恢复了她。就这么些谈话的时间，我已经将面吃完，并且连汤都没剩下。
不得不说，这碗汤面来的颇为合我心意。地牢里阴湿潮暗，吃了它正巧为我驱赶寒意。
齐明珠见状笑笑：“你不怕我害你吗？”
这句话的含义，其实是在说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大概猜出了她的来意。
“那你会吗？”我问，却以笑回之。
齐明珠正欲张口回我，但我们的耳边却又传来了狱卒的声音：“荣阳公主到！”
我下意识的挑了挑眉。
赵嫣然，她来干什么？
“不试试怎能知道呢？”她伸手将我吃面的碗筷收回了食盒里，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但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你一直都比我有福气，好好惜命吧，太子妃。”
她说了这么一句，我不知所云，但我尚未来得及问，赵嫣然那绯红的身影便已飘了过来。
齐明珠跟她打了个照面后，便匆匆离去。而我，则盯着她手里的红木食盒看了看，继而闭上了双眼，将身子向后仰去。墙壁冰冷而刺骨，却能让我的身心时刻都保持清醒。
食盒被重重扔下，我听见了赵嫣然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赵瑾瑜你什么意思？本公主好心好意的来看你，你还敢给我使脸色！”
可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赵嫣然，这世上最盼望我死的，她也是其中之一。今日我落到这般田地，她还肯来见我，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想害我，要么就是来落井下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但嘴上确并无言明。
我又听见了食盒被打开的声音，她顿了顿，突然又换了一副腔调说：“其实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的确就是来欣赏你这幅落魄模样的，看的真是舒心快意。”
“……”
“所以呢，看在你今天让本公主心情大好的份上，我就施舍你一个好消息吧！今日相国大人带领着群臣谏言，说你毒害一国之主，意图谋反。是以当按大陵律法废去尊位，凌迟处死。王上虽不高兴，但也未曾明言驳回。而咱们的太子殿下，先前和你伉俪情深的夫君，也是只字未提呢！这可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哈哈哈……”
说着，她猖狂的大笑了起来。我冷哼一下，转而也低低的笑出了声。
赵嫣然一顿，不悦的问我：“你笑什么？”
笑你蠢呗！
当然，我没有这么回她，为了不招惹没必要的口舌之争。我只是睁开了眼，对着东宫的方向揖了一礼，说了句：“王恩浩荡，殿下。”
于此，赵嫣然更加不解：“你这又是何意？”
我不言语，她咄咄逼人，上前抓住我的双肩，使劲摇晃。我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推开，她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好几部才勉强站住。
“你！”
“你以为，他为我求情到最后跟着我一块儿蹲大狱，就是好吗？是，有一句话是叫‘同甘共苦’。但真正心意相通之人，又怎舍得将彼此设于险境之中？赵嫣然，”我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说：“我们做事，永远都是目能及六路，耳能听八方，考虑的事情面面俱到。此时此刻起，他什么都不为我做，就是什么都为我做了。就像……”我的目光像下移，看到了食盒里那碗安安静静躺着的，已经坨了的面条，而后笑着端起来吃了两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先前我已经吃了一碗，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就一定吃得下。没准给自己投个毒什么的，我不但能从牢出去，还能倒打一耙。这便是没做，也是做了。都是同一个道理。”
言落，我看着她那气的发抖的样子不禁吃的更加香。赵嫣然气急，也害怕极了，扑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面摔了出去。上好的白瓷碗混合着剩下的面都被砸了个粉身碎骨。
“你这个疯子！”
“哎呀，可惜了。”我哀叹一声，佯装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你就这样疯吧，疯吧！我看你还能疯到几时！”赵嫣然冷声说道，而后气哄哄的拂袖离去。我咳嗽了几声，转而伸手去拿食盒旁的梨花酿，喝了几口。
尽管我的待遇比其他囚犯好上太多，但这地牢里终归太过潮湿，我嗓子已然不舒服了。
但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啊！
我这样想着，忽然打了一个哈切，来了睡意，便拢了拢身上的囚服，靠在墙壁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不作为便是作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