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陵》》我有一个故事吖

36、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瑾瑜说，

　　宣阳府。
　　赵嫣然进门的时候阵仗挺大，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宫人，但贴身的宫女仍是如沁。
　　赵嫣然等人很敷衍的行了个礼，然后她挥挥手，紧接着就有四名内侍抬着两个大笼子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看，那铁笼里装的是些牲畜，是鹅。
　　赵嫣然的目光死盯着着我，因为方才魏流楚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后便又转回了我跟前，他还举着筷子。
　　“太子妃真是不懂规矩。”她扶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果然张口就是弹劾我的不是：“身为女子，身为人妻，不伺候夫君也就罢了，怎的还能让夫君反过来伺候你。”
　　“本太子乐意，你管得着？”魏流楚一向见不惯赵嫣然，更别提她现在还是昭德宫的人。听言将碗筷种种的掷下，白了她一眼。
　　“兄长！”
　　“别，我可担不起！”魏流楚变本加厉，拿话噎的她气急败坏的：“本太子记得，容阳公主在幼年便已夭折，这一具枯骨骤然间开口叫我，让人瘆得慌。 ”
　　“噗嗤……”我已经极力的在忍耐笑意了，但最终还是发出了不该有的声音。
　　“你……”赵嫣然气的语结，白了我一眼。魏流楚重新拿起碗筷，开始进食。
　　最后，还是坐在主位的宣阳君率先开口，替我问话：“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荣阳来此，所谓何事？”
　　这是在主动给她找台阶下，赵嫣然听后也笑着将目光迎了上去，只不过好长一段时间，她就僵在了原地。
　　我顺着她的目光朝郑姬看了过去，心里自是晓得原因为何。
　　“赵疏影？”突然她一下子去了过去，抓住了人家的手腕，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放开了她，不屑的撇撇嘴：“原来是个赝品啊”
　　“你干什么？”魏淮宁对她这般无礼的举动自是生气，也失了先前的风度，一把将赵嫣然推开，将郑姬护在了怀里。
　　“妾无碍。”郑姬在宣阳君的怀里淡淡的露出笑容。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但目光却是那般的死寂无尘。赵嫣然在端详了片刻后好似也瞧出了端倪，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得意笑容：“原来是个瞎子，也对，赵疏影生性高傲，倘若成了这副模样，恐怕早一头碰死了。不过你长成什么样不好，非要长的像她。”
　　“你！”宣阳君闻言，抛给了她一个极其愤怒的眼神。
　　要我说赵嫣然这得罪人的性子，我怕这辈子也是难做改变了。她得罪我们也就算了，毕竟昭德宫与东宫是纸糊的关系不错，可魏淮宁却是王后的亲子，她倒是真敢这样直言不讳。
　　“罢了，正事要紧。”赵嫣然又把目光转向了我，四目交汇之间总带有一股莫名的火药味。她指着笼子里的牲畜说道：“这是永宁带来的岁贡，王后娘娘特意命我给你们送来，望太子妃千万别辜负永宁君的一片心意。”
　　“……”
　　我听言默不作声，看着远方那两笼鸭子若有所思。
　　这不是个好的消息，也就意味着我的册子又交不上去了，还得更替菜式。但我却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答应 。
　　“哎呀，我吃饱了。”这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打嗝声在我们耳边响起 ，酒足饭饱的魏流楚将碗筷一推，起身对宣阳君说道：“只不过东宫事务繁忙 ，本太子得回去了，多谢王兄款待。”
　　语毕，他便越过赵嫣然独自向门口走去，只不过在快卖出门坎儿的时候他又退了回来，停下了脚步。
　　我以为他是忘了什么，抬眸望去，只见他忽然抬脚狠狠的朝着旁边铁笼子踹了一脚，飞鹅受惊，扑腾着翅膀叫唤着，动静闹的十分响。
　　这回我终是没能忍住笑意放肆的笑了出来，惹得赵嫣然愤恨的瞪了我一眼后也转身离去。
　　席间的人相继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我、青玄、还有魏沉璧三人。
　　“殿下还不走？”沉默片刻，我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魏沉璧抬眸看了我一眼，但他欲言又止，又看了看青玄。
　　我知道他这人最看重什么，也知道他再介意些什么，但我却并没有让青玄离去。
　　“可能有人要对付你。”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这个我知道，”我错开与他的对视，淡淡的说：“有很多人都想对付我。”
　　“尤其是这宫宴，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诈。”
　　“所以呢？”
　　“这个给你。”接着，魏沉璧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了桌上，推到了我跟前。
　　又是药。
　　我无奈的笑笑，竟不知，他何时变成了医者。
　　瓷瓶干干净净，没有贴署药名，必将是见不得光的。
　　“此药服下后的一个时辰里便会四肢乏力，陷入重度昏迷，但五日后，会自动醒来。”他说。
　　“所以殿下是想让瑾瑜以身染恶疾为由，好从筹备宫宴之事当中抽身。”我放下那瓶药，笑着给他推了回去：“多谢殿下美意，瑾瑜心领了。”
　　魏沉璧蹙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我直截了当的回绝了他。
　　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难看，瞪着我。而我也早也习惯了这样气急败坏的表情，我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远方，说：“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可是那些人都是存了心要害我，他们这次没得逞，就还会有下一次。那怎么办，我能一直逃下去吗？或者说，我能不能躲过下一次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既如此，还不如面对，不如先发制人了结了他们。”
　　“你又要杀人！”魏沉璧气的拍案而起，他目光炽热的瞪着我，问：“赵瑾瑜，是不是人命在你眼里从来就是那么不值一提？你知道人和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是人有廉耻知善恶懂慈悲，而兽……”
　　“我为何要慈悲？圣人尚不推崇以德报怨，何况在你眼里我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打断了他的话，眸中的神色也开始变的犀利。
　　我就知道，我们从来不能好好说话。
　　魏沉璧被我问的哑口无言，我冷笑一声，问道：“你还记得周恕，记得周后吗？”

　　那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如今再提起来，恍若隔世一般。而那些陈年旧事我的脑海中慢慢发酵，如同一杯烈酒呛喉，十分难受。
　　周后是我父王的结发妻子，也是我曾今依赖而又痛恨的人。我的生母白夫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而我作为长公主，周后作为嫡母，理所当然的收养了我。
　　起初她对我很好，几乎便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我。可是好景不长，第二年她就诞下了赵嫣然，那些曾经属于过我的，短暂的美好，也就被悉数收了回去。
　　周后对我和赵嫣然的态度有了天差地别之分，她不允许我喜欢和赵嫣然一样的东西，也会因为赵嫣然使的雕虫小技而责罚我。开始的时候我曾试图去解释，去证明，但那没用，周后没有再相信过我。而后来再想一想，真相是什么，也许她从来就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女儿，只是在乎赵嫣然。
　　所以慢慢的，我放弃了挣扎，不再有所反抗，她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直到我被父王选为了大晏的储君。
　　我被选为储君的第二日便被父王送入了军营，十年后再回来之时已经学有小成，立下战功赫赫。那时周后对我的态度，也进行了再一次的转变。
　　如果说，之前是偏见，那么之后便就是忌惮了。忌惮到什么地步？忌惮到买死士暗杀我，忌惮到想要毁我清白陷害我对她下毒。
　　她将我骗入宫，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迷药，而后又吩咐她的亲侄周恕毁我清白，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令我下嫁于他。于此，也算是在我身边安插的一颗永远都拜托不了的棋。
　　而这件事魏沉璧也清楚，因为当时恰巧是他与无忧撞见了周恕偷溜进了周后的宫殿，心中起疑，一探究竟。最后也是他把昏迷不醒的我抱出了宫殿。
　　仁慈，宽恕……
　　我的确有过，可那是曾经，曾经的我就算是经历了那样的事，也都没有想过对付周后。只因我幼时没了亲娘，因她曾经对我又是那般的好。
　　可结果呢？
　　她还是要我死。
　　我安插在周后身边的细作来报，说周后预备在我的千秋宴上对自己下毒，然后再嫁祸给我，她说储君毒害嫡母，介时再联合朝臣弹于劾我，我定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这样一来，赵嫣然便可以取我而代之了。
　　而我呢，依然心怀仁慈，我在得知此事的时候没有告诉过父王，我甚至到了最后一刻还在期盼她能够回头，能够醒悟，可她没有！她毅然决然的饮下了那杯酒！
　　我当场吐血昏迷。
　　是的，我给她机会，但并不代表我就会乖乖的认命，任她宰割。
　　我早就吩咐人将酒水对调，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父王对此事心有余悸，不曾查明情况便赐了周后死罪，而我，最终亲手送走了她……

　　“……从周后死的那天起，我就告诉我自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宁愿我自己心狠手辣，无耻而又卑鄙，但也绝对不要再变得那么可怜。”
　　我轻轻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转而再对上魏沉璧的目光，发现他的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生气了。
　　我趁热打铁，又说：“这世间的种种，有因就有果。殿下只能看到我算计、我杀人、我残忍，却看不到原先是那些人先要害了我的。殿下可曾还记得落水那次？那时我被人在身后捅了七刀，他推我下水之时，就业已不准备再让我活命了……”
　　“……”
　　“所以抱歉，瑾瑜又要让殿下失望了。你所不想看见的都会发生，除非他们不先来招惹我。”
　　语毕，我不想再同他多说什么，起身便与青玄离开了这里。
　　他不懂我。
　　忽然在那一刻我才发现，造成我们今时今日之局面的原因从来都不是伤害，更不是身份的悬殊，而是他从来就没有魏流楚懂我。
　　我们的道不同，不是一路人，所以自然就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