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晏里（上） “你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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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值秋雨绵绵之时，飘飘洒洒，如烟如雾，将晁安城笼罩在一片湿意里。
马车停在了一个名叫常盛赌坊的地方，虽然阴雨绵绵，但来往的人却只增不减。
我将窗口的帘幔放下，折身望向身旁的魏流楚笑道：“难怪当日殿下不肯收这赌坊，原来，是有故人在这儿。”
常盛赌坊算是晁安城里最大的赌坊，当日盘算吃喝玩乐之地，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这里。但不知为什么，魏流楚却偏找了一大堆蹩脚的理由说这里不好，我们才转而选择了比这稍次些的富贵赌坊。
魏流楚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给我，我感受到了里面银两沉甸甸的重量。
“帮我带一个人出来，可好？”
“带人？”我将他脸上的戏谑之意尽收眼底。
“对，那个人是常盛赌坊的不败将军，亦是我的友人，你替我问候问候他。”
“那殿下可想好了，瑾瑜这一进去可能就是砸招牌了，问候变成了戏弄，到时候友人可会生气？”
不是我说大话，如果说练武是我赵瑾瑜的第一爱好，那么赌钱就是第二。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可没少跟将士们玩过，为此还经常被师父打手板罚跑步。
所谓：痛并快乐着。
“求之不得。”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人钟爱碧色，常年穿着一身松阴色外袍。”
“你不进去？”
“我进去了，你还怎么戏弄他？筹备宫宴枯燥辛苦，今日就权当给你散散心了。”
我听言不禁笑了：“那友人今生能遇到殿下，可真是造孽。”
“去吧，百花深处见。”
百花深处，是我们曾经盘下的一家酒楼。
我点点头，起身下了马车。马车载着魏流楚扬长而去，我径直入了门。
赌坊里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嘈杂晦暗，我穿梭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里 ，不断的寻找着那位碧袍友人。
倏然，我在一个角落处，寻到了那个碧色身影。那是个黑脸大胡子的壮汉，身材不算魁梧，但却很圆实。
他摇着骰子，身旁的人也都忙着下注猜大小，不过还是买大的多。我顿了顿，从荷包里掏出一定银子放在了另一边。
“小。”
黑脸胡子看我的眼神一顿，接着开了盒子。
二二四，小。
输的人把钱不情不愿的揽到了我这边，底下唏嘘一片，我得意的弯了弯嘴角。
接着，开始下一轮。
“小。”
我依然还是买小，结果一三四，又是我赢。黑脸胡子看我的眼神不禁更加诡异，不过我没有管他，就这样玩了十几轮，把把都是我赢。
我不禁觉得好生奇怪，魏流楚同我说穿碧袍的人是常盛赌坊的“长胜将军”，可就这……
要么是我高估这黑脸胡子，要么就是这里的赌客皆都是些心智痴傻的呆子。
“大。”我无奈的往押大的地方扔了一定银子，他开了盒子。
“五五六，大！”围在我身旁的那些人显然比我还激动，一个个的直夸我运气好。
我叹了口气扶上额头，将视线转到了身后，又扫视了一圈。
可是这些人之中再没有个穿碧袍的人了，应当也就是这个。
那就这样吧，我懒得再继续赌下去，又不是缺银子。干脆直接来把大的，把人给弄回百花深处算了。
思及此，我直接把身前那白花花的一堆全都推了出去。
“大。”
“等等！”倏然，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赌局，我抬起头，之见不知何时，另一个碧色袍子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按下了黑脸胡子正要开骰子的手。
这回是个少年郎，模样端正，身材较好。
“师父。”黑脸胡子对少年郎恭恭敬敬的作揖。我这才发现，他们二人身上的袍衣颜色不一。因为光线晦暗，我只瞧见是碧色，但如今一对比，还是少年郎身上的颜色更深一些。
原来，竟是我认错了人。
“好了，你下去，这里没你的事了。”少年郎挥手将黑脸胡子屏退，转而对我笑道：“姑娘也是懂行的，跟他玩儿，多没意思。”
“那看来，阁下是想陪我玩点不一样的。”我听言笑笑，接着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骰子：“不过我好好的一场局，终归是让阁下搅了，你得赔我。”
“拿什么赔？”
“规矩我定。”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赌来的银子，道：“你我同用一副骰子，三局两胜，比点数的大小。若我输了桌上的银子就归你，但若我赢了……银子也归你。”
“赢了还归我？”少年郎嘿嘿一笑，直接问：“有什么条件？”
“你得跟我走，今日。”此言一出，语惊众人，全场一片哗然。我看着面前之人嘛戏谑的表情，才发觉言语欠妥，轻咳了一下补充的道：“阁下别误会，妾已婚配，夫君正值盛年，与我恩爱有加。”
“那太可惜了，晏里还以为，能与夫人有段良缘。”他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从我手中夺过筛子便摇了起来，动作花样颇多，但却行云流水熟练的很。
忽然，只听见“咚”的一声，他将盒子重重扣下，揭开，全场再度哗然。
三个六，已是最高。
看来，这回当是没认错人。
他把盒子推给我，我一把接过后随意摇了几下就放下了，当然，结果比这更随意。
一二三，倒是排列有序。
少年郎见此哈哈大笑，接着作势要从我身旁揽走一部分银子。
“慢着。”我出口阻拦，但却是在他把银子收走之后。我说：“阁下可以拿走，但妾得说明，这是阁下输了我的。”
“输？”他未开口，围在我们身边的一个赌客笑道：“你这小女子莫不是在睁眼说瞎话？三个六怎么着也比你那一二三大吧！”
“哦？那我何时曾说过要比大了？”我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对面的人，将他先前的得意看在眼里，也将如今的错愕算盘收下，道：“我只说过要比点数大小，可还未来得及说比大比小，这位公子就已经出手了。而恰好这一局，我比小。”
此言一出，原本就嘈杂无比的赌坊不仅变得更加嘈杂，众人议论纷纷，方才质问我的那位赌客再次开口：“这怎么能算呢，你又没说清楚，这不是耍赖吗，这局不算！”
“为何不算？”我看向那位赌客，面无表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说了，规矩我定，他没能理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而今三局已过一局，我是少一局不肯，多一局不玩儿。更何况……”
我又对上了少年郎呆滞的目光，笑靥如花：“阁下银钱都收了呢。”
“你……”
“慢着！”那位赌客还想再说什么，但却被他制止了，他先是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后来又笑的自然了点，说：“夫人说的没错，原是晏里的疏忽，我们继续。”
接着，他又问我：“这局是大是小？”
“大。”
“好，赢了的人来，夫人请。”
我笑笑，听言抓起了盒子，但却还像先前那般摇的随意，玩的随心，不过这次结局却没有上一回的随心所欲。
三个六。
我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接着把盒子推过去，他一顿操作之后，与我打了个平手。
“这把不算谁输，也不算谁赢呢！”话虽这么说，但我却主动把身旁的银子推出去一半给他。
这也就代表，最后一局，至关重要。
“这局赌小，”我做出了个手势：“请。”
可是瞬间，少年郎脸上的表情变得迷茫，他匆匆结束，出来了三个一。
然后轮到我的时候，只见他的迷茫神色比方才更甚：“没意思，又是平局。”
我笑着拿起装骰子的盒：“还没开始呢！”
少年郎目光犀利的与我对视，似乎在说：你又不是办不到。
“我说了，三局少一局不肯，多一局不玩儿。”赵瑾瑜从来不妄言。
“若这局仍然无法定输赢，我甘愿认输。”说着，我猛的一拍案几，盒子连带着骰子一跃而起，分毫不差的落在了我的掌心。我也学着少年郎，逮着那盒好生的舞，动作花样比他的还要多。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的将盒子扣下案几。
许是这一局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少年郎不断的抚摸着下巴蹙着眉，而身边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 ，竟是比我们还要紧张一些。更甚，我还听见底下有人在赌我的点数。
“大大大……”
“……小小小。”
我慢慢的揭开了盒子。
那一刻，对面的人立时就黑了脸色，台下传来了议论纷纷的声音。
“两个一？怎么就两个骰子啊？”
“对啊，不是三个嘛。”
“少了一个……”
“……”
“你输了。”
我从袖口里掏出那颗被我藏匿的骰子往桌上一扔，然后将剩下的所有银子都推到了他面前，少年郎思索着什么，然后抬眸，目光犀利的看着我。
百花深处。
一路无言，我在前面带路，他在后面走着，气氛十分诡异。
到了酒楼，早早的便有店小二迎了过来：“夫人，公子早已经等着您二位了，就在楼上最西边的厢房。”
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所以店小二也不敢怠慢，一路指引着我们到了厢房。
我挥手屏退了小二，正准备推门进去，但却忽然被他出言拦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要见我？”
“这重要吗，你人都到门口了，难不成还有机会反悔吗？”我笑着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注:
松阴: 碧色的雅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晏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