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莹莹 一对紫玉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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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回想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辗转发侧，不知不觉就到了鸡鸣。
也不是我不想睡或者不累。只是幼时入了战场以后，处处提心吊胆，越是累，就越不敢睡。久而久之，就算没了当初的那种胆小怯懦，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不过相比之下，魏流楚那厮倒是睡得挺香。
太子大婚，不仅大赦天下，更是三日不用再上朝。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偷懒躲闲的时候，为数不多。
不过，他最终是没能睡上懒觉。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容秀便带着一群内侍宫人进来，说是要伺候我们梳妆，进宫给陵王王后请安。也就是寻常人家的新妇子在第二天给公婆敬茶。
这群人闯进来的时候太突然了，以至于对我们新婚之夜就分榻而眠的这种情况，一下子就被撞见了。不过后来容秀瞥见了地上我沾血的内服，一下子就又反应了过来。
因为昨日她为我更衣的时候也是瞧见了的。
昭德宫。
我们踏进殿门时，人都聚全了。高座上坐着陵王与王后，赵嫣然侍右侧，左侧站着掌事的大宫女和内侍监王申。
堂下座的西向，坐着魏淮宁和他的君夫人。另一张案上，坐着魏沉璧。
我跟在魏流楚的身后，走到殿中央时，同他徐徐跪下请安。
“儿臣拜见父王王后，父王娘娘金安。”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父王母后金安。”
请安的敬语我们几乎是同时而出，但意识到称呼不同，我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魏流楚。
他面色一如往常般平静无澜，我忽然又想起，他好像从来都是称呼王后为“娘娘”。
“赐座吧。”感觉到了气氛不对，陵王及时出来打圆场。他淡淡的说着，殿旁的几个宫人听命给我们在东向的文案旁拉来了席子。正好与魏淮宁他们面对而坐。
他面色铁青，但明华夫人齐明珠却对我和颜悦色的笑着，我以同样的方式回之。
而后，王后一个眼神示意，内侍监王申心领神会的从旁边的大宫女的手上接过托盘，向我走了过来。
然后一个雕刻着牡丹图案，做工十分精致的漆木盒子便映入眼帘。我伸手去接，然目光触及王申之时，只见他也在目光灼热的盯着我。
那种眼神特别犀利，好像在查证着什么，思索着什么，不悦着什么。
我自然明白原因为何，但魏流楚在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随即呵斥了一声:“放肆，谁准许你这样瞧着太子妃的？”
“小人知错。”王申听言急忙跪下赔罪，他说:“太子殿下赎罪，实在是小人看着太子妃殿下有些像小人的故人，一时恍惚……请太子殿下赎罪。”
“行了，你且自己下去领二十杖便算了。太子大婚之喜，你可当心别摔了本宫的心意，再生晦气了！”
这时，王后接过赵嫣然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着。王申应声而起，接着垂手弓腰的将自己手上的东西给我递了过来。
“王常侍不必拘谨，遇到与自己故人长得相像之人，都会想多瞧上几眼的，人之常情罢了。”我笑如春风，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魏沉璧故意这样说着。然后我接过了漆木盒子，紧接着一对紫玉手镯便映入眼帘。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看向王申：“怎样，瑾瑜到底长的与常侍的故人有几分像？”
“殿下抬举她了，萤烛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他赔着笑脸，但那语气里怎么听都觉得多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退下了。
而我也在接过赏赐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就将那对镯子套在了双腕上，起身谢恩。
“儿臣谢母后恩典。”
“太子妃不必客气，你嫁进东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她得意的笑着，伸手示意我免礼平身。然，我才刚刚回了座，一个我早已猜到却仍然觉得惊讶的消息便又从王后的口中传了出来。
“王上，妾恭喜王上双喜临门。”
“哦？”陵王听言折身看向了王后：“太子大婚，孤喜获一对佳儿佳妇，此为一喜。不知另一喜是……”
“妾想把嫣然收作义女。”
果然。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虽然从进殿的那一刻，看见她也在时我就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但在耳朵确切听到这个消息时，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绷在了一起。
这是个坏消息。
因为这样一来，赵嫣然不仅成了昭德宫的一颗棋，日后还有可能在关键时候将我一军！
王后解释说：“瑾瑜与嫣然乃都是晏主最后的血脉，她们一同入了陵宫，血浓于水的，妾也不舍的将她们姐妹二人分离。故此便做了这个决定。一来是让她们姐妹可以在这宫里多走动走动，二来……”她冲陵王笑笑：“王上膝下多儿少女，就两个公主都还远嫁了他国。收了嫣然，也正好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你说对吧，太子妃。”
骤然听到了她提我，我也急忙露出了笑容，跟着附和。
“儿臣替嫣然谢过母后。”
我着实佩服她的手段。挑今天这个陵王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日子提这样的要求，关键时候在把我搬出来，陵王是不答应都不行。
“如此小事，王后自己做主便是。”
“谢王上。”
一切尘埃落定 ，我无奈的轻叹了口气，温温的触感突然从手背上传来。我睁开眼向身旁的人看去。
只见魏流楚面上虽未表现出任何波澜，但在这张桌子之下，他却覆上了我的手，强制性的松开了我的拳头。
于此，我便抓着他的手不放，十指紧扣，示意他放宽心。
“谢王上恩典。”赵嫣然朝陵王欠身一礼，起身后还不忘向我抛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的冷清。我们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静的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在石路上颠簸的声音。
倏尔，魏流楚突然抓过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腕上的紫玉镯给摘了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强硬，我的手腕有些痛。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不对劲。
魏流楚特别沉重的盯着手里的镯子，他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回想着……
应该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过我没有开口去问，而是往近靠了一些，但他却在下一刻解释说道：“这东西你不能戴，紫玄玉性寒，损伤了女子肌理，日后恐不易受孕。”
“……”
受孕。
这是一个尴尬的词。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而他转眼间已经将那东西收入了袖子里。
其实，紫玄玉这东西我认得。早年间我父王得过一块儿。那时恰逢我打了胜仗回来，他龙颜大悦之下便命人雕刻了一块玉佩给我。
正如魏流楚所说的那样，紫玄玉性寒，不久之后我便总觉得下腹坠沉重，癸水还停了好几个月。我寻便了整个晏宫的医官来为我诊病，但他们都瞧不出什么情况。后来，还是无忧从一本医典古籍之上找出的答案。
所以当我在昭德宫里看到这东西时，一下子便明白了王后的阴险之心。但是为了消除她的警惕，我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欢欢喜喜的戴上了。
不过令我疑惑的是，这种东西并不常见，而且对男子是没有害处的。
“你怎么知道？”片刻后，我带着迟疑的目光看向他，也试图打破这沉寂的气氛。
魏流楚怔了片刻，再回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然后在我神情恍惚之际又一把将我抱在怀里，神情激动，异于往常。
“因为这是王后惯用的伎俩，那些与红玛瑙相似的红麝香珠子串，还有紫玄玉这种阴寒之物，她曾拿来大肆的赏赐嫔妃，以至于她们不能有孕。甚至有一次还赏过莹莹……”
话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那一瞬间，魏流楚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抱着我也更加的用力。
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忌讳，但是我熟悉。因为在我第一次留宿东宫的时候，他睡梦中的胡话里，哭着念着的，有这个名字。
“你还好吗？”我不断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不断的安慰着。
“我头疼。”大约又过了一刻钟，魏流楚才放开了我。他深吸一口凉气，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那睡会儿吧，”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然后顺势将他的脑袋扶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左眼的余光瞥见了魏流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人前纨绔轻佻，但真正的心思却十分玲珑深沉，性格的反差极大。我们是一样的人，装扮着想让世人看到的那副面孔，但真正的样子又从不肯轻易表露出来。
我不点破，是不想让他难堪，但又何尝不知那所谓的“头痛”不过是个不高明幌子罢了。
那个叫莹莹的人现在身在何方？到底与魏流楚又有过怎样的前世今生，刻骨铭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莹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