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两仪定（上） “可是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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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进门的时候，我心中忽然涌出了一股说不清楚的，特别的心情。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应该是有一些紧张的。特别是，我一眼到了埋着头趴在文案上，有些颓靡的魏流楚。
不过，他虽然不用眼睛看，但耳朵依然很灵敏。当下对我发号施令道：“出去。”
我没有说话，反而又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魏流楚呼吸一沉，但仍然没有抬头：“放下东西，就出去。”
瞧，他又在赶人了。
而这个情景莫名让我觉得似曾相识，跟他上次生病的时候一样。
不过我这次没了存心戏弄他的想法，直接摊牌：“那可不行，东宫是我家，走到哪里都想它。”
我似笑非笑的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果不其然，只此一语，我就看到魏流楚先是一怔，而后立马爬起了身子，对上了我的目光。
他看我的眼神似星光一般明亮，但却又蹙着眉，夹杂着什么别样的情绪。
“赵瑾瑜？”
“是。”
“赵瑾瑜？”
“我在。”
他反复试探，不断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而我皆给予最肯定的回答。
“是。”我弯了弯嘴角，此刻看着他呆如木鸡的表情，觉得甚是可爱：“四哥，我回来了。”
太兴二十一年癸酉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于南陵国史，在太兴二十一年癸酉日，北晏国灭，南北逐渐统一。那一日里，我刚刚经历了国破家亡，就被关进了囚车，带着万分复杂又无奈的心绪入了陵宫。
而到今天，北晏太兴二十二年癸酉日，却是天下大赦，我成为陵太子妃，也是南北正式宣布统一的重大吉日。
东宫。
此刻，我和魏流楚立于毓清殿中央，周围全都是伺候我们更衣梳妆的宫人。
我们身上的钗冠婚服据说都是出自先王后之手，是她特意为魏流楚成婚之时而准备。而昨日夜里又是劳烦容秀，连夜替我们改好了尺寸。
婚服用上好的三梭罗制成，外袍为黑，衣裾为红。黑色的外袍上用金丝线绣的花纹十分隆重精致，栩栩如生。不过除了魏流楚的蟒纹与我的七尾凤纹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花纹绣在了两肩上。
容秀告诉我说，这是先王后的母国——中晋特有的一种同心纹，意喻着夫妇同心，是好兆头。
我也这才想起，先王后原是中晋的公主。
只不过……中晋在很早以前就被南陵灭国了。想来正是如此，这样精美绝伦的花纹才会消失于五洲之中的吧。
凤冠用赤金打造，特别沉，最接近头皮那一圈都缀满了珍珠和玛瑙。除此之外鬓边还要插上两支金步摇。
哦对，还有先前魏流楚送给我的海棠金钗。
等到容秀把这些头饰、耳坠、项圈等全都招呼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禁觉得头皮发麻，连身子都笨拙了许多。
何为‘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今天算是深有体会。
待一切整装完毕，除容秀以外的宫人们全都欠身告退。而宋饶又将一把上好的孔雀羽做成的却扇递给了我。
我拿它遮住了眼睛以下的脸庞，转而望向了身旁的魏流楚。他的目光也停留在我的身上，只不过表情有些沉重。
我不明所以，只见他薄唇轻启，叹问到：“真的准备好了吗，今日一旦踏出此门，迎接你的，不只有‘太子妃’这个头衔的荣耀，还会有数不清的刀光剑影。”
“可是已经被捅的体无完肤了，还能更疼吗？”我听言笑笑，接着站正了身子，面向前方殿门外的路，说道：“我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好，那就让我们，共赴这条不归路吧。”说着，魏流楚伸出了他的右手给我，我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后另一只手举着却扇，与他一同出了毓清殿，出了东宫去往太极殿路上。
槐序时节的气候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不大的日头照射在晁安城的上方，映的王城里的一切都更加的金碧辉煌，让原本冰冷的王宫里，添加了不少温度。
太极殿。
我们来到大理石台阶跟前，魏流楚放开了我的手。接着就有两位年轻的王室女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我。
然后，乐起。
我看到魏流楚先迈了脚步之后，才被两位王室女眷继续搀扶着跟了上去。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在这共有一百八十一阶的大理石台阶上，听着礼官诵读的大婚奉词，声音明明很洪亮，但我却不知为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仪既定，阴阳斯位，而登淑懿，从者如流……”
终于，随着礼官的音落，我们刚好停在了太极殿前。上座陵王王后，两旁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以及……魏淮宁与魏沉璧。
两位王室女眷从我身旁退开，中常侍李戊的声音倏然又从上方响起。
“一拜天地共欢。”
“二拜大王王后。”
“三拜内外新政。”
“四拜夫妻和睦。”
我们缓缓直起腰身，女眷们再次围到了跟前。
我想了想，这应当是大婚的最后一个流程。需要女眷们当着众人的面各取一缕我们的青丝，然后再用红绳结在一处，方为礼成。
是的，这场婚礼的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临。算算时辰，坐在花撵里的赵嫣然也快到了。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簇复杂的情绪，倒不是紧张，就是无法描述出来。
“等等，不能剪……她、她是假的!”
正在我感觉到女眷拿起剪子要剪我的头发时，一道突兀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紧接着，身穿大红喜服的赵嫣然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不过她此刻发髻有些松散凌乱，说话时也有些气喘嘘嘘，显得有些狼狈。
想来，是她听到了礼乐的声音一路小跑来的。
这也正是魏流楚直接让我从东宫和他一起出发的原由。
因为王室娶亲，特别是君王与储君的正室，必须在到了吉时之前坐在花撵上游遍整个王宫，让宫人们见见新主子。这往往会耗费上两个时辰，而我们提前来到太极殿，正好就能把时辰错开。
就像现在这样。
“不能剪，她是假的！她恐怕是刺客，恐会对殿下不利！”
赵嫣然提着裙摆吃力的跑到我们的跟前，气喘嘘嘘着。她此言一出，周遭的气氛立时变得肃杀起来，有许多犀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我砸来。
“太子妃？”王后惊诧的叫着，但很显然是对赵嫣然说的。她转而又指着我：“那她是谁？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不必了，”我出声急忙制止，然后将身子面对上座，慢慢放下了却扇抬起了头。
“靖公主？！”方才还在凝结的气氛一下子轰炸了开来，上至陵王王后，下至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除了魏流楚与魏沉璧这两个知情的人，其余皆都是一脸的错愕与震撼。
尤其是魏淮宁与赵嫣然，魏淮宁呆如木鸡，一动不动。而赵嫣然则是一把扑过了我面前，用力的抓着我的双肩，神情激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话到此处，她差一点就要露出破绽，但应该又是考虑到了什么，不肯再往下说了。
我已经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在我重伤醒来以后，曾无数次的把这一切的罪过都推在了王后身上。也自作多情的为赵嫣然开脱罪名过。觉得她只是有一点任性，我们只是有一点性子不合而已。但毕竟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她就算再看不惯我，也不会要我去死。
可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一个太子妃之位，就足以让她舍弃了一切。
“说呀，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我弄开赵嫣然抓我双肩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肩膀：“明明什么？”
她的眼神躲闪，露出了怯意，但是刹那过后又一把推开了我，改口道：“明明现在我才是应该站在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我才是太子妃！”
“哦，是吗？”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魏流楚便拉住我的手往后使力，让我与他并肩而站。他轻笑一声，目光先是打量我，而后再打量了一番赵嫣然，对她说道：“你这婚服穿的都与我不大一样，是要站在哪个太子身边，做谁的太子妃啊？”
“自然是殿下的太子妃啊！”她仍然不死心，苍白无力的回道：“殿下忘了吗，是王上亲旨，为我们赐的婚。”
“哦，你说这个啊？”魏流楚点点头：“不错，是有这么一回事，本太子记得。可是……”他话音一转：“可是除此之外本太子还记得，靖公主才是最初的太子妃人选，只不过是因为她遇刺下落不明，为了安抚臣民之心，父王才下旨让你顶替了去。既然而今公主安然，那自然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你……”
“当然，”魏流楚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拿话往死里噎人：“慧公主如若非要赖上本太子，那也无可奈何。但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嘛，你长姐与我的婚约在先，拜堂也在先，无论如何，你都只能做小。毕竟平妻制度，是除王室之外的。难不成，你还见过这宫里有两个王后吗？”
说着，他还似笑非笑的抬眸看了王后一眼，意味深长的又对赵嫣然说：“那既然没有两个王后娘娘，自然也不会有两个太子妃殿下。如此，慧公主可还愿意……入我这东宫殿？”
语毕，这台上的战火变得更加浓烈了，赵嫣然被这番话噎的哑口无言。少顷，王后也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对她说道：“嫣然，还不快退下？”
王后对她使了一个眼神，最后，赵嫣然也只能乖乖听命，退在了一旁。
而这时，在上座一直沉默了许久的陵王却突然开口问我：“靖公主，你可安好？”
他的表情很和善，露出了些许关怀。我如实回答：“回父王，儿臣安好。”
“好，”陵王点点头：“看来，这该是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你也注定与我魏氏王族，息息相生。”
我听言笑着低下了头。
“咔嚓”一声，剪子摩擦的声音突然在我耳后响起。回头，只见我的一缕青丝已经被魏流楚给拿了下来，拿给了身后的一个女眷，女眷将我们的头发亲自用红绳绑好，放在了一个檀木匣子里。
接着，他又拉住了我的手转身，一起面对着太极殿正方，高座的陵王王后。
宣誓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天地为证，神明为鉴，南陵太子魏流楚与北晏公主赵瑾瑜行聘娶之礼。公主之尊，得吾同体，此后掌东宫正位，与吾同之进退。我夫妻二人必惜此缘，珍其此生，以安两邦，抚万千臣民之心！”
末了，我们又当着众人的面饮下了合卺酒，李戊宣布：礼成。
这一刻，该是怎么计划的，终归是怎样实现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魏流楚无疑是在用行动向天下宣告了我的身份。他，认定了我做他的妻子，他的太子妃。
见此，大臣们也跪了下来向我们见礼祝贺，我听着这些贺词，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受。
魏流楚的心里是向着我的，这一点我很早之前就清楚。但此刻，听了这些话，我还是由不住的感动。
四哥，谢谢你。
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两仪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