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叫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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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琅霖宫的时候天才蒙蒙亮着，我和青玄，是趁着巡逻的侍卫换班之际才溜出了东宫。
事情的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起因是陵王与宣阳君在校场比武，本来父子切磋，又挂着一层君臣关系，皆是点到为止即可。但殊不知怎么的，陵王手里的佩剑突然断裂，险些造成意外。
他的佩剑是从校场随便拿的，而宣阳君用的则是自己的，且，与往常所见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既然都不是削铁如泥的名剑，怎的偏生只有校场的剑断了？何况宣阳君的剑，还是把旧的。
陵王命人赶紧彻查，起先他以为是有人要谋逆，所以才故意伪装成意外，意图蒙混过关。但不曾想，最后的问题是出现在了生铁之上。
其实校场的武器都是一样的易碎，打造那批兵器的生铁，全数是次等货。
可是匹配给将士们的兵器肯定不可能是用次等的生铁打造的，否则等上了战场与敌军交锋，是何等的危险？！那么如此一来，显而易见的是有人拿次等的生铁顶替了好的，赚取了亏空。
首当其冲被发难的便是武库令、武库丞，两位掌管军器制造的大人。而魏流楚之所以被禁足，便是因为那批生铁是他亲自购买的。在同期也只有他一人调纳库银的凭据。
这白纸黑字外加私印，总是逃不掉的。
但据魏流楚说，最大的问题是在国库。
他说，三个月前他奉王命去西戎国的商人那里采买生铁，可是到了调库银那天，治粟内史却吞吞吐吐的拿不出那百万存银。偌大一个国家，若是连这点钱都没有，岂不是其中有鬼？
但是当过了第二天后，内史又突然能拿出那百万是银子了。魏流楚自当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可因当时赶着出发，所以便没有多问，唯恐打草惊了蛇。
可不曾想，当他从西戎回来，还没来得及把这比糊涂账都查清楚时，意外就发生了。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东宫，他有着脱不清的嫌疑。
不过好在，既已清楚问题出在那儿，那么我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怡香院。
这是京都晁安城里，最大、最热闹的烟花柳巷之地，也是最让治粟内史，流连忘返之处。据魏流楚说，内史家有悍妻，本人也是出了名的惧内，因此成亲数十载一直不敢有偏房，但他又偏偏还是个管不住自己那斗大点色心的人。
于是我决定先从这里入手，先打探打探情况，知己知彼。
我和青玄走进了怡香院，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熏的我们不禁都用随身携带的折扇掩住了口鼻。
红尘之地，多风花雪月。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挨在一处，举止亲昵孟浪，嬉笑玩闹着。不久，便有一个上了岁数的中年女人看见了我们，扭着她肥硕的腰身热情的招呼着我们：“哟，二位小哥怎么站那么远呢，快快进来玩儿啊……”
看面相，这位应该就是怡红院的管事老鸨。
我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听言上前了几步，但是等到她面前时，那老鸨却突然冷下了脸色。
我才反应过来，来这里的人都是砸钱寻开心的，我们没给钱，人家自然不乐意了。
遂，我赶紧从袖口里掏出两锭银子，果不其然，那老鸨见钱眼开，立即又对我们露出了笑脸，还招呼旁边的姑娘们过来伺候我们。
只不过怪事，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皆是大眼瞪小眼。似乎……十分的不情愿。
“？”
我折身望了望另一头正在五一青衣女子调情暧昧的黑脸胡子大汉，又反回来瞧了瞧青玄和自己的通身打扮。只觉得，迷茫至极。
难不成，我和青玄女扮男装的模样十分的磕碜，已经磕碜到了没有姑娘愿意搭理我们？
还是说……
我又回头瞟了一眼黑脸胡子大汉。
还是说，这怡香院的姑娘们见惯了达官显贵，模样俊俏的，觉得那样的男子才算清新脱俗？!
“……”
又过了片刻，我见还是没有一个姑娘愿意上来搭理我们，便决定和青玄上楼去了。毕竟我们真实的意图是要来这里打探情况，而不是寻欢作乐。
但就在此时，突然有一粉衣女子从她们之中站了起来，及时救场。她扭着轻盈的身姿，迈着莲步，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粉衣女子挽住我的胳膊，笑的娇媚：“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这话虽是疑问，但语调却透露出十足的肯定。
没错，我就是第一次来。
“嗯。”我点点头，老实的回答。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之时，她便已经强行拽着我上楼了。我在被拽进房门的前一刻还拼命的从身后给青玄打手势，示意她见机行事。因为照这个形式来看，我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脱身。
我被粉衣女子拉到漆木桌子前坐下，她为我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茶？
可是为什么是茶不是酒，难道我方才给钱给少了？
还是……
我顿时在心里升起一丝机警之意，将手中的茶水小心翼翼的凑到鼻尖闻了闻，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接着，粉衣女子明媚的笑声从我耳畔传了过来：“放心吧，这里面没下药。普通的药闻着有股子怪味，无色无味的药，我可买不起。”
“怎会。”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我尴尬的笑笑，便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但是下一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再说了，若我是个男人也就罢了，我一个女人，能对你一个姑娘家做什么？”她说。
“噗咳咳……”这话猝不及防的让我狠呛一口，捂着胸口顺了大半天的气也没能再蹦出一个字来。
接着，粉衣女子的纤纤素手又伸了过来，帮我拍着背顺气。
“怎么，我说的不对？”
“……”我苦笑，接着咳嗽。
她又将柔荑伸向了我的颈间，摸了摸我下颌以下的地方，突然将脸凑近了些：“这么干净，连喉结都没有，你敢说，你不是女子？”
我再度苦笑，去握住了她的手：“姑娘真是生得一双慧眼，此拙计，实在是让姑娘看笑话了。”
“那当然。”粉衣女子听言后颇为得以的坐在我旁边，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你也不瞧瞧姐姐是做甚营生的。”
她这一句话但是警醒了我，我转念一想，瞠目结舌。
“难不成妈妈和那些姑娘们都……”
“她们也早就看出来了。”那粉衣女子轻嗤一声，打趣道：“不然你以为，放着‘公子’这般看着赏心悦目的人不去伺候，偏生喜欢那些粗鲁的匹夫？我们呐，从被卖进来的那天起就是学着怎样伺候男人，如果学的连雌雄都不辨了，那还接什么客呀！”
“……”
是啊，我突然想到，她最初与的那些姑娘们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嫌弃我和青玄。而老鸨可是她们的头子，她们能看的出的端倪，老鸨自然没有道理会看不出。只不过是后来是让我拿银子哄的开心了，所以才没空跟我们计较那么多。
我又恍然大悟。
敢情，这不是嫌我们给钱太少长的磕碜，而是一早就识破了我们的女儿身份……
果然，折子戏里的情节只能当个取乐，不能信以为真。
实在是……太不靠谱。
不过，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一事觉得甚是疑惑。
我拉住她的手问：“那姑娘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像其他人一般置之不理，反而，要带我上楼呢？”
“自然是图钱财啊。”
“啊？”我不明所以。
粉衣女子轻笑，说：“我觉得你来这儿，肯定是有什么意图。不然一个良家子来逛青楼？万一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呢？”我还是没太听明白，我的意图究竟与她的钱财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儿，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恰巧，姐姐我或许能帮上你。”她又将面容凑近了些，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的夫君看上我们这儿的姑娘了，你特意来捉奸在床的。”
“哎呀秦大人，内史大人，您太坏了……”
倏然，门外的娇媚女声将我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特别是我，在听到“内史大人”的时候，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粉衣女子眼睛瞪顿时堪比明珠一般亮堂，压低了声问我：“就是他，治粟内史秦召英？”
“……”
“可是看你的年纪不大像啊，你是小老婆啊？”
“……”
“也不对，他也没有妾室。那……你是他女儿？”
粉衣女子越猜越来劲，我瞠目结舌了许久，默默的讲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扶了上去，笑了一声说：“我哪有那个福分啊，不过是我们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婢罢了，我叫靖儿。”
都说烟花之地的女子往往更得人心，缘由就是在于她们一个个都比寻常姑娘更加体贴入微，会察言观色。
今日得见，我算是深有体会。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着十分敏锐的洞察力。
我觉得，这似乎真的可以为我所用。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防止她再胡乱猜测，我只能先告诉她真相。当然，所谓‘真相’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部分都是我信口胡诌诓她的。我说：“我们夫人和大人是少时夫妻，年轻的时候大人对夫人许下海誓山盟，说此生唯有她一人足矣。
“可不曾想，一晃三十载过去，夫人的风华样貌不比从前，色衰爱弛。我们大人竟然开始嫌弃夫人！
“不仅开始与夫人处处争吵，分房而睡，更甚后来变本加厉，夜不归宿。你说，这内史府是大人的家，他不回家里歇，还能去哪里啊？”
“怡春院。”
“姑娘甚是聪明。”我弯了弯嘴角，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所以你现在可懂我的意思了吧？”
“秦大人，快来呀……”
“我看你还往那儿跑！”
突然，两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粉衣女子心领神会的指着门边说：“所以，是你们夫人要查你们大人？”
我点点头，可总算将事情圆回了正轨。
“可是……”粉衣女子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事儿可不好办，因为院里伺候过他的姐妹有很多啊！”
“无妨，姐姐只需要把我们大人都见了谁，男的女的，一并都告诉我便是。”
因为我重点要知道的不是他和哪个姑娘来往，而是和什么位高点的大臣来往。
“还有男的？”粉衣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些。
我点点头，尴尬的笑笑，随即又从袖口掏出两个银锭子给她，说：“姐姐放心，只要姐姐能帮我们夫人找出魅惑大人的那个女子，夫人兴许还能帮姐姐赎身。”
“我不要，我只要钱，越多越好！”她听言后一口回绝，倒是让我觉得讶然。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也是对的。
离了这里，她又能去哪儿呢？
还是银子好，只要有银子，别说鬼推磨，让磨推鬼都行。比如现在，我不也用银子解决了一件大麻烦吗？
相谈甚欢，我达到了我的目的，她谋求了自己的利益，我便起身，准备离开了。但是在临行前她又突然叫住我：“对了姑娘，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不言，等待她的下文。
“三日后，不是你家大人的千秋宴吗？”
“!”听此一言，我的眉心微抬，眼前突然一亮，但随后又慢慢的把先前的一丝悸动压了下去，变得默不作声。
“到时候他会从这里选一批姑娘前去表演助兴，相信只要夫人多多留心一些，一定能察觉出一丝端倪的。”
“好。”我笑着点头，再一次折身准备离去。
“诶等等！”但也再一次的被她叫住，只不过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她对我说：“我叫桃夭，靖儿姑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是个好名字！”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走了出去。
我出来的时候，青玄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她走过来兴冲冲的上报了我一件事，我听后才发现和方才桃夭告诉我的一样。
千秋宴啊……
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注：
1治粟内史：掌管国库，掌管租税钱谷和财政收支。此出官职采用秦朝时期。
2老鸨：又称鸨儿，指开设青楼的女人，是对青楼老板娘的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