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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大晏灭亡, ...


  •   当南陵大军攻破帝都昭阳的时候,整个王城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我端坐于立政殿内,冷眼目睹着宫人们四相逃窜,争夺细软的场景,耳边还有刀剑相搏的声音不断从殿外传入耳畔。青玄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她紧紧的按着自己腰间的佩剑。下一刻,立政殿大门被用力的踢开,乌央乌央的陵军在须臾之间便挤满了大殿。然后,一个身披银甲,手持利刃的身影从中央向我缓缓袭来。
      “带走!”他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望身后无数双眼睛,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令初下,为首的两个士卒相视一眼后,便径直向我走来。青玄的剑即将要出鞘,但却被我硬生生的给按了回去。
      中军大帐。
      “你走吧!”趁着四下无人,那银甲男子将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丢在了我的面前,说:“殿下交代过,要我放你走。”
      “那如若我不走呢?”这句话我只是很平常的询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这个银甲男子名叫沈终,他口中的殿下指的是南陵王的第七子——宓阳君魏沉璧。
      “我不会走的,”我扫了一眼地上的包袱,又对他说道:“我走了,这昭阳城的百姓就全完了。”
      语毕,我抬脚准备绕开他,但他却长臂一伸,再次挡住了我的去路。
      “还请长公主,不要为难小人。”
      我抬眸对上他的双眼:“不若你让我见他一面,我亲自同他说。”
      “你……”沈终蹙起眉头,面露难色。

      其实多年来,晏陵两国交战无非是为了地盘之争,除此之外,并未有过什么深仇大恨。真正隔着血海深仇的是魏沉璧和我的父王。魏沉璧曾经告诉过我,欠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于是楚国公被他亲手射杀,我父王被他气的中风而亡,他还说要我活着,结果也做到了。
      沈终不再作答,但是他最终又吩咐人将我带了下去,与俘获的其他王室女眷关押在了同一处。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赵嫣然,因为除她和我之外,其余的就全都是我父王的嫔妃了。
      “长公主。”这时,一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女子突然向我奔来,跪在了我的面前,哭的惨烈:“长公主您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
      “是啊,您救救我们吧!”闻此一言,其余的嫔妃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罢了,她们虽都为我的庶母,但被关押在这里的,最年长的也只有年满二十的李良人,其余的都还没我大,说到底也只是被娇生惯养了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厮杀场面。
      “放心吧,你们都不会死的。”我将跪在我面前的韩少使扶了起来,环视了一眼这些女眷便更加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我说:“不仅不会死,而且还能有个好着落。”
      “真的吗?”闻此一言,众人都破涕为笑,唯有一旁的赵嫣然不服气的站了起来,质问我。
      “赵瑾瑜,说大话也是要分时候的,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长公主吗?如今国破家亡,谁还会把你放在眼里?!”
      可是我赵瑾瑜从不妄言。
      我淡淡一笑,终是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舌。我只知道,不仅这些个嫔妃能够相安无事,就连我们这两个亡国公主也会成为陵王的座上宾。

      一连七日,舟车劳顿。
      大军押着我们直赶南陵,到了庸州驿馆,沈终才吩咐人将我单独带了出来。我知道,魏沉璧肯定在这里。
      故地重游,免不得会生出几分回忆,想当年魏沉璧来大晏为质的时候,就是在这庸州城,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他站在人群中,一袭白衣翩翩,似谪仙般的出尘。那时候的他脸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温润如玉,卑以自牧。而如今,当我推开房间的门,一眼瞧见那个端坐于文案边,金尊玉贵的玄衣男子时,我明白,当日教我弹琴写字,那个温柔到极致的少年,终是死在了他自己的大婚之日。那场婚礼,终是葬送了他,葬送了他们。
      “不是说过让你走吗,为什么还要来见我?”魏沉璧没有抬头,他专心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语气也是那样的无波无澜。
      不难看出,他并不喜见我。
      “不,今日来面见殿下的,不是大晏公主赵瑾瑜,而是曾经跟随过殿下的奴才,靖儿。”
      靖儿。
      重拾这个名字,我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魏沉璧也是一怔,接着慢慢抬头对上了我的眼眸。
      我知道,他有所动容。
      两年前,魏沉璧要来大晏为质的时候,我奉父王之命,乔装成宫婢模样随侍他的左右,为的是能平安将他带回我大晏。而“靖”之一字,原本取自于我的封号,可当时却被我拿来充当了化名。
      “我还要保全我这一座城的子民,男女老少加起来上万余人。为了这上万条性命,我不能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角,我直接开门见山的对他说。
      只见,魏沉璧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别的什么,他又缓缓的低下了头。
      “可你刚才说,你的身份是靖儿。一介宫婢,何以担忧朝政之事?”
      “那殿下便是忘记了,靖儿也是大晏的宫婢!”因是情急,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分量,但我更多的是害怕他不同意。
      说实话,大晏之所以国灭,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决定的因素。
      恶果自食罢了,若不是我父王的一意孤行,若是他不曾赶尽杀绝,选择放他们一条生路,那么现在,也许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我父王无子,膝下只有四个女儿,我们姐妹四个各有所长。我擅武,赵嫣然会舞,三妹疏影喜文墨,四妹无忧精通医术。
      而魏沉璧身子不好,机缘巧合下,无忧帮他诊治了一番,然后一来二去,他们便暗生情愫。可仅仅过了半年,南陵大军便挥师北下,且来势汹汹。只肖半月,便攻下大晏命脉之一的府顺城。风水轮流转,南陵的宁平公主亲自到大晏来与父王谈判。割地赔银,要回质子。曾经所受种种,一个都没有忘记讨回。更甚,还要让父王嫁一个女儿给魏沉璧以慰藉他所受之苦,才肯把府顺城归还回来。
      三妹疏影早在及笄之年便已许配他人,我掌管着军机大权也不在入选之内,而赵嫣然又是唯一的嫡公主。
      遂,大晏敏公主赵无忧临危受命,和亲南陵,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这本来是个令人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某一天,我去无意的听到了父王与楚国公的对话。
      原来,自古送出去的质子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于国于君都算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魏沉璧在大晏为质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上回交战,父王更是下令命我把他高悬于城墙之上,以示军威,用来鼓舞士气。因此,于公于私父王都不可能会让他活着回去,将整个大晏置于五洲的笑柄。
      他们会在和亲的路上设下埋伏,将一切装作是山匪所为,斩草除根,神不知而而鬼不觉。
      可是无忧呢,她又何其无辜?
      我不顾一切的冲进了立政殿。
      “父王,您不可以这样做!”我贸然闯了进去,惊到了正在面见父王的楚国公,可是高座之上的君王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有如此反应,面上并无波澜。他说:“作为王室的公主,享受着常人不能享受的荣耀,也一定会付出比常人还要惨痛的代价。这是她的命。”
      “可是这代价也未免太过惨痛了些!”我望着父王那双格外冰冷的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吗?您怎样舍得让她就这样成为权力的陪葬品呢?!”
      我的生母白夫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薨逝了,自幼我便是由王后抚养。但我并不得她欢喜。后来,无忧的生母宋长使见我可怜,便一直帮衬着我。所以从小我与无忧就比与其他两个妹妹更加的亲近。因此我更加不能容忍,她会有什么意外。
      “父王,父王!”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他的无动于衷都尽收眼底。那一刻,我虽然已经清楚同我说话的不是父亲,而是九五之尊的君王,但我却仍然抱有一丝幻想,奢求他能念在父女之情上,君臣之义上,放他们一马。
      我不断的磕头,苦苦哀求。记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个只知道每一下都磕得极重,到最后只感觉到了额头上的一阵黏腻,触及到了地上的一片腥红。
      可即便是这样,我最终也没能挽留下什么。
      父皇下令将我囚禁于公主府,直到大婚之日才肯让我重获自由。可是当时的我认为,若自己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无人能够改变,更无人能够阻我。
      在这个分外热闹的喜庆日子里,王室所有的女眷都是华服加身,珠翠环绕,却唯有我,一身戎装,持剑来见。
      “最终还是,决定要动手了吗?”立政殿内只有我们父女二人,但是这次父王却没有任何想要阻止,关押我的意思。
      “是。”我紧紧的握住自己手中的剑,内心万般复杂:“儿臣持剑,不过就是为了能够保护自己身边之人的周全。如若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那儿臣手中的剑对于儿臣来说,便没了任何意义。”
      “好,那你且去吧,父王绝不阻拦你。”
      “谢父王成全!”闻此一言,我感激涕零的连礼都顾不上行,便带着剑冲了出去。
      可是我毕竟太年轻,至尊的君王用事实,让我拥有了最刻骨铭心的经历。他不阻拦,不是因为终于肯放过,而是该发生的一件都不会少。
      我手底下的三千护城军在那一天全都临阵倒戈,不再效忠于我。悬崖边上,他们逼着那对新人,我持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着他们。可是尽管如此,悲剧却还是发生了。
      他们不愿让我为难,尤其是无忧。最后竟然选择跳下山崖,双双殉情。当时我的手上拿着剑,可我最终还是保护不了他们。
      所以那天,我按下了青玄腰间的佩剑。
      是的,因为那时的我已经深刻清楚,刀剑不能再解决任何问题。
      而后,宋母妃闻讯自缢而亡,我伤心欲绝之下,将自己关进了公主府,从此醉生梦死,昏天暗地,再不插手任何朝政之事。直到一年后,父王突然下旨要给我赐婚,但在成亲那天,魏沉璧突然出现,将我掳去做了人质。
      我万般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他竟然还活着?!
      那无忧呢,她是否也相安无事?
      我的嘴里被塞着东西,手脚也被绑得死紧。两两相望,四目相对之间,我又很快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不对啊,如果无忧相安无事的话,他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冰冷?他为什么又会再回来,将我绑走?
      死了呢……不仅无忧死了,我看他的眼神时,觉得他也死了。
      魏沉璧用我的性命威胁父王来救人,欲报当年之仇。还狮子大开口,想要父王用敏洲城来交换我。最后他如愿以偿,而我却在他撤离的时候替他挡了一支晏军的毒箭,丧了半条命。也是在那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年来,南北交战打的厉害,大晏的七座城池就只剩下了国都昭阳和我的封地靖州!
      当八百里加急来报,说靖州一大命脉也被陵军攻下之后,父王当场昏厥,不日又中风身亡。
      朝堂之事便由我全权掌控。
      可是而今的晏国只剩下了一个国都昭阳,想要力挽狂澜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几经思量,权衡利弊,为了能将伤亡降到最小,我不顾众臣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决定开城门,迎陵军。
      国家亡了,可我身后还有那上万的子民,我绝对不允许他们被随意的践踏,不能再让他们随意的牺牲。
      ……
      思绪回到今日,驿馆后院内的一阵鸡鸣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寻声望向窗外,天之将明,而我又一夜无眠。
      魏沉璧最终还是让我留了下来,条件是自此以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与他再无瓜葛。我答应了。因为现在没有什么是能比让我的子民活着更重要的。
      我得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这样我大晏的子民才能有依附,有立足之地。
      从我决定踏上君王之路的那一刻起,我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这条命,也早已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注意:
      1:本文人物、地名,以及时代皆为虚构,为求统一,礼仪、服饰、艺术,引用先秦时期为主。制度则一律按照盛唐时期,若情节有额外需要,会特此备注。「本文是架空,如有很多历史对不上的,请各位亲多多包容,总之,架空是架空,认真你就输了哟!」
      2:王后、夫人、良人、少使,自上而下,皆为先秦时期君王的妻妾。
      3:宓(fu)阳:虚构地名,归属于南陵。而“宓阳君”则是指一方的封君,指诸侯。
      4:南陵、北晏,皆为虚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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