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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说他叫路鸣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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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头发,冷着一张脸的女孩像洋娃娃一样漂亮。
但有个男孩,坐在女孩背后的课桌上,正看着路明非。路明非也在看着这个男孩。他晃悠着一双腿,脚上穿着白色方口小皮鞋,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一双颜色淡淡的黄金瞳。
路明非没由来地想起另一对黄金瞳。那双他在自由一日上惊鸿一瞥,属于楚子航的黄金瞳。它们不太一样,却又都像艺术品一样美丽并且威严。
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推我?自由一日的时候是怎么回事?路明非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男孩。
但路明非没问出口。
因为男孩冲他缓缓地招手,带着淡淡的天使般的笑。
下午的阳光照在男孩的背后,他长长的影子,一直延长到同路明非的交融到一处,难分彼此。
路明非不问了,他不想惊扰这一幕。
路明非有点迷茫,他觉得似乎在过去的哪一刻,他也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男孩,带着同样浅浅的却如太阳光一样柔和的笑。但路明非又觉得空落落的,似乎在那个瞬间,他身边有个还有什么人同他一起。
在路明非思索的时候,男孩推开了课桌,轻盈地翻到窗台上坐着,两腿放在外面晃悠着。
路明非疑惑地在男孩身边坐下,借着落日的光,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孩。路明非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大男孩像他那么漂亮。圆润的脸带着一种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的稚气。一举一动都是轻轻的,高雅得好像生来就不曾踩过尘土。男孩靠在爬满绿藤的窗框上远眺。黄金瞳里的落日晕出一抹淡红的光,丝毫不像楚子航的黄金瞳那般冷厉。
怎么又想到楚子航了?路明非问自己,却没个结果,于是他说服自己,是因为他和楚子航来自同一所中学,那在这个疯子遍地的异国他乡,他自然是要对楚子航亲近一些的,楚子航也认得他不是吗?
落日下的卡塞尔仿佛一张油画,叫人不忍打破它的安静,但路明非觉得自己该和男孩说点什么,总之不能再想着楚子航了。
“嘿,我叫路明非。”路明非想来想去,说了句最苍白的话。他现在特别想一掌把自己打到角落去。
可男孩回答了他,“我叫路鸣泽。”男孩望着远方,轻声说。
路明非想他是在开玩笑,路鸣泽他最熟了,跟他睡一个屋的表弟,跟他高中同校,小时候长得还很可爱的,可如今身高160,体重160,且正逢青春期长了满脸的痤疮,在学校里找不到女朋友,于是写一大堆对人生很绝望的悲情句子上网勾搭女孩。眼前这个男孩跟路鸣泽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丝一毫的相似都找不出来。
“夕阳?你上来啦?”男孩转头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夕阳的刻痕”是他在□□上扮女生的名字,他用这个ID调戏路鸣泽。路鸣泽每次看他上线都会说这句话,“夕阳?你上来了?”简简单单的问候,路鸣泽每次在屏幕上打出来的时候都会让路明非觉得一种很急色的期待。
而这个男孩说同样的话,却是完全另一种感觉,就像他知道你一定回来,在那里,在那一刻。
“你到底是谁?”路明非的声音有些颤。
“不重要。这就是你的‘灵视’,每个人的‘灵视’都不同,但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事。你在‘灵视’里看见了我。”自称路鸣泽的男孩说,“你最在意的人是我,非常荣幸。”处于混乱中的路明非错过了男孩眼底的柔软与依恋,那双独属于龙类的黄金瞳里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大概是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醒了,但他说,“别搞笑了,灵视里出现的不都是……杂乱的线条么?你看你……哪里杂乱了?头发都一丝不苟的!”
路鸣泽轻笑一声算是答复,“这一次是你召唤我的,为什么会看见我,要问你自己。别人都很难过,你不难过么?”路鸣泽扭过头,瞥了一眼教室里或悲或喜的人们。
他们俩坐在窗台上,就像是场超现实舞台剧的观众。
“没感觉,要是真的‘灵视’会导致难过,因为他们看到自己心底最深的东西,你心底最深的地方是哪里?”路鸣泽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明非胸口戳了戳。
心底最深的地方……两条熟悉的黄金瞳在路明非脑海里一闪而过……
“比心还深,……那就到胃里了。”路明非只能说烂话了。
“人类是很愚蠢的东西,你也是。你和他们的区别只是——你是故意让自己愚蠢的。”路鸣泽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似意有所指,“你不难过,是因为我替你难过了,真残忍,不是么?”
他对路明非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在夕阳的光芒下显得很灿烂。
想哭的时候干嘛要笑呢?路明非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吓得差点把自己舌尖咬下来。路明非痛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却忍不住要说烂话,“我们……是在很有感情地讨论两个男性之间的爱么?我代替你难过了……你的台词非常小言,你不觉得么?”
路鸣泽不再理会他,默默地看着夕阳发呆,太阳正在坠落,最后的光明里,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男孩的面颊。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猛地捏住了。这一刻他能感觉到那个孩子身上的绝大的悲伤,如同喷涌而出的泉水,冰冷的水流,铺天盖地地涌来,就要覆盖他了。不是什么小言,更不是伪装造作,男孩的悲伤强烈、凶狠而霸道,让人敬畏。
一瞬间仿佛有闪电穿过路明非的大脑,一个画面狰狞地闪过……凄风苦雨的夜晚,冰冷的石砌花坛上,头顶的树叶上雨滴坠落,他把那个男孩,或者是把他的表弟路鸣泽护在怀里。一片阴影投下来,男人为他们撑开了一把伞,把风雨全阻隔在外面,他仰起头,与那对似曾相识的黄金瞳,四目相对……“天呐,我不会喜欢男人吧……”路明非呢喃着,却忍不住露出安心的微笑。
“你看见了谁?”男孩突然盯着他,高声地问。男孩的愤怒比悲伤更汹涌,像是天空要随之压下。
路明非看见男孩的黄金瞳里皱眉的自己,男孩一怔,移开了目光。男孩的愤怒一瞬烟消云散。
“现在我讨厌你坐在我身边了。”路鸣泽说着,忽然抬脚往路明非身上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