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龙族/楚路、恺芬（非泽兄弟向）]》尔语ellenink

6、自由一日

　　枪声渐渐变得稀稀落落，硝烟略微散去，四面八方传来了雄浑有力的声音，“恺撒，你还有几个人活着？还要继续吗？”这声音带着新雪一般的清冷，路明非不知为什么有种熟悉之感。

　　“楚子航，干得不错……”对方如是回答。而那被放在话语开头的名字，成功带跑了路明非的思路。这个名字，路明非听了三年：从老师口中，从双胞胎口中，从小天女口中，从柳淼淼口中，从赵孟华口中，从路鸣泽口中，还有从陈雯雯口中，乃至，从他自己口中。路明非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那个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头毫不驯服的黑发，指向不同方向，凌厉如刀剑。楚子航变了很多，他变高了，变得危险了，但他又分毫不差地同路明非记忆里那个在台上演奏大提琴，那个在走廊上给他们打分，还有那个在办公室门口，用满是歉意的眼神看着他，却又呆呆地什么也没说出口的楚子航重合在一起。

　　金发的希腊神祇般的男人执刀劈下，像个君王一般凌厉。可路明非很安心，没由来的他相信楚子航会赢。

　　“听话是蛮听话的……可惜，还是不够快。”红发的女孩看着路明非，笑得有些无奈。大片的木棉般炽烈的红在她的胸口晕开。诺诺倒在地上，漂亮、张扬的脸上沾染了尘土。

　　路明非瞪大了眼，他觉得有什么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子，揪住了他的灵魂。路明非还记得，他靠着银幕，慢慢弯下腰，像个迟暮的、腐朽的老人，之后又完全蹲在地上，弓着背，变成一个小写的i。然后诺诺推开了放映室的门，背光而立，像天使那样耀眼。

　　“哥哥，是愤怒啊！”一声轻笑闯进路明非的脑海，他听出这个稚嫩却嘲弄的声音属于那个先前在火车站狠狠地把他推下塔顶的孩子。路明非转头寻找他，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人，拉着诺诺的红发，使她露出白皙的脖颈。之后，一把匕首挨了上去——鲜血四溅。

　　然后，路明非听见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孩说——哦，不对，路明非听不见了。他被莫名其妙的哀伤紧紧包裹，他像是回到那晚在芝加哥火车站做的那个荒诞又瑰丽悲壮的梦里，这次它更加真实了，那满天的血雨，带着热气，淋在路明非身上，几乎要灼穿他的灵魂。

　　现实里，苏茜被这颗红色的棋子一枪放倒，随后是恺撒。楚子航转过来，看见一双似曾相识的黄金瞳一闪而过。他扔掉了村雨，高举双手，“你是谁？”

　　楚子航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的黄金瞳发出无与伦比耀眼的光芒，比他爆血时更盛，竖立的瞳孔像是活了一般，浮出细小的，似游龙一般的花纹。但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像是将跨越时间、生死乃至命运去拥吻自己的新娘。那个名字，像是从野兽口里夺下来的残食一样，支离破碎地浮现在楚子航的脑中，又结合到一处，越来越清晰，乃至他脱口而出，“路……明非？”

　　这三个出自他自己口中的字触动了楚子航，他脑中一片混沌，他对这个名字似有无限复杂的情感，但他什么也记不起。

　　这三个字同样触动了另一个人。

　　“游戏结束，我可以认负！”楚子航感觉到逆风袭来的，如刀割面的杀机，他看了一眼脚边的刀，又不解地再一次打量路明非。楚子航一点动手的欲望也没有，所以他很干脆地认负，哪怕他从不曾想到自己会有选择认输的一天。

　　可漆黑的枪口再度拾起。路明非的骨骼以机械般的精密运作，拉开机簧，子弹滑入弹仓，手指扣住了扳机，感觉到那柄枪的机械部分仿佛和他的骨骼合为一体。枪口到位，骨骼在合适的位置一一锁死，准星里出现楚子航的身影。

　　“逆……”路明非嘴里冷冷地吐出这个字，楚子航望着那双不知何时点亮了的黄金瞳，下意识地想说——你不是路明非。

　　轰然的枪声吞噬了两人的声音。

　　路明非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离膛，把楚子航的胸口洞穿，巨大的血花飞溅开来。一个嘲弄的笑容浮现在路明非的脸上。

　　校园忽然寂静下来，阳光照在硝烟上，泛着漂亮的金色，路明非仿佛站在晨雾中。良久，他把手中的狙击枪靠在一侧的墙上，缓缓坐在台阶上，双手交握撑住额头。

　　路明非的手在颤抖，剧烈地颤抖，“我杀了楚子航？”他呢喃，像个绝望无助的孩子。当楚子航叫他时他的意志就回来了。他那么清醒，却无法自控。他看见自己装弹、开枪，几乎要崩溃大哭。可现在他回来了，完全从魔鬼般的梦境里走出来了，面对满地的尸体，他却眼睛干涩地厉害，一滴泪也流不出。路明非终于开始相信古德里安的话——他，路明非，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