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龙族/楚路、恺芬（非泽兄弟向）]》尔语ellenink

4、胆小鬼不说告别

　　楚子航游荡了一圈，鬼使神差地走到路明非婶婶家楼下，他本不该知道路明非的住址，但他无意地在学生档案里恰好看见了。

　　楚子航站在角落里，血统觉醒带来的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很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整栋公寓里，与路明非相关的那些声音。

　　“路明非，你还在这儿磨叽什么？还不快去买黄酒，不然中午都吃西北风啊！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玩游戏，还是我们鸣泽好……别忘了给鸣泽带一本《小说绘》回来。”

　　路明非攥着五十块下楼，他整个人带着点颓废，一级一级地往下。他不像是在走楼梯，而是宛如一点点地在从高处坠落。

　　楚子航又往巷子里藏了藏，他有点同情这个衰小孩，但他不会安慰人，所以他只好把自己藏好，给小孩留一点为数不多的自尊。可楚子航不知道，小孩不想要自尊，而是想有人能像太阳那样，把自己的光给他一点，再微不足道的施舍也行，至少这样他还拽住了什么，能和这个人世留存有丁点微弱的联系。

　　时间是白驹过隙，一刹无踪迹。一轮满月亮堂，四下无星，孤零零的，像楚子航，更像路明非。

　　点鼠标和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楚子航没由来的长吁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耳朵里却落了新的动静。

　　路明非偷偷溜出了婶婶家，走进安全通道，顺着前一次的脚印一路上到顶楼，再上就是天台。堆着呜呜作响的空调机组，通往天台的楼梯有点像恐怖电影的感觉，堆着纸箱子，两台破马达和人家扔掉的沙发和木茶几，落满灰尘，间隙小得落不下脚。尽头，物业设了一道门锁，写着“天台关闭”的字样。

　　路明非踩着垃圾堆熟练地跳跃，像一只轻盈的袋鼠。对面铁门外咫尺阴影，万里星光。路明非突然回过头去。但身后只有落在阴影里的楼道。于是他眨眨眼，转了回去，随后从铁门的空隙里钻了出去，站在漫天星光中，深呼吸，眺望夜空下的城市。

　　楚子航从阴影里出来，隔着铁门从空隙往外看。他看见路明非坐在天台边缘，仿佛邻着峭壁，危险极了。可对方又哼着歌，晃着两条腿，轻盈地像一只带着风飞到高处的鸟儿。很惬意的样子。

　　路明非的眼睛看向很远前方。楚子航觉得他不只是在看这个城市瑰丽的夜景，而像是在看时间的那一头。

　　整个城市的灯都亮着，坚硬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里，商务区的高楼远看去像一个用光编出来的方形笼子，远处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高架路上车流涌动，车灯汇成一条光线。这条光线中的每一点，都是一只萤火虫，它们被这条弧形的，细长的高架路束缚在其中，只能使劲地前进，寻找出口。

　　而路明非和楚子航在这儿，被空气中槐花和树叶的气味迷醉。

　　楚子航分不清是很久还是一瞬，路明非从天台边缘跳到地面上的声响惊扰了他。楚子航回过头去看那条狭长的，堆满杂物，尽是灰尘的楼梯，他没把握不留痕迹地快速离开。

　　当路明非的脚步越来越近……

　　路明非从铁门那头钻回到人世，面前是那个楼梯，他面无表情地离去。

　　等人远去，楚子航才把自己从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天花板上放下来，他的头发和脸都没能幸免。但他只顾盯着衰小孩离去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黄金瞳里，似有几千年的哀伤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