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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说各话 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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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走出图书馆,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悠长、古老,路明非不由得去找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但没有路鸣泽。
路明非突然有点难过。
钟声可不去理会路明非,自顾自地响。路明非突然奇怪起来,他来这所学校也有几天了,教堂的钟从来没有响过一下。可此刻钟一再地摇摆,低沉的钟声久久不息,就像一个执拗的老头。
所有人都站住了,仰起头看着钟楼的方向,大群的白鸽从那里涌出来,在空中鸣叫着盘旋,也不知道有几百几千羽。最后草坪上的天空都被鸽子的白羽覆盖了,恺撒对着天空伸出了手,一羽鸽子落在他手指上。跟着所有的鸽子都落在草坪上,并不觅食,只是咕咕地叫着,这声音显得很悲凉。
刚才还笑逐颜开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沉默了,恺撒从校服口袋里抽出白色的纸巾,扎在草坪边的围栏上。其他学生也照样做了,不论学生会还是狮心会,一瞬间如树木开满了白花。
可这里头没有路明非。路明非和其他人一样悲伤,但他哀伤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在哀伤什么。路明非觉得自己在卡塞尔,远比自己在仕兰来得另类,他应当属于这儿,但他该死地与这儿格格不入,从听到言灵·皇帝一直到现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一头扎在这个怪兽堆里,在生和死之间徘徊。为了诺诺?他想说是,可有个声音坚定不移地告诉他——不是!
楚子航不是第一次听到教堂的钟声了,可只有这一次,他头痛欲裂,似有什么要从脑袋,乃至灵魂里跳出来。他隐约又看到那一大一小的人影。他替他们撑开了伞,挡住倾盆而下的雨,那个年长的男孩仰头看了他一眼,可楚子航看不清他的脸。楚子航只记住了男孩的笑,欢喜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变得——决绝。
“不行……”楚子航下意识地呢喃,伸出手想拥抱男孩,却叫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大概是命运之神的玩笑吧,回到现实,楚子航视线里恰只有那一个人,那个让楚子航变得有点不像他,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的人。
但,这个人此刻周身凄凉的气息叫他变得似是处于非人的世界,如此悲伤,如此孤独,如此绝望。
鬼使神差地,楚子航走了过去。
路明非茫然中听见有人在他背后说,“有人离开我们了。”
他转头看见楚子航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狮心会会长居然主动和他搭话。
“每一次有人离开我们,教堂都会飞出鸽子来,这是哀悼。”楚子航看着草坪,轻声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在用余光关注某个人的反应。他那么紧张:他心跳加速,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但楚子航不敢把这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表现出一分一毫来。他到底为什么在意路明非?因为路明非在自由一日给了他一枪吗?显然不是,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这个很重要的原因,竟然被他忘了。
路明非则诧异得很。明明自己是“S”级,楚子航是“A”级,可是跟这样的学生领袖说话,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是个小弟,要使劲儿点头。
楚子航却似是受了鼓舞。他沉了沉呼吸,抬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淡淡地微笑,说出早准备好的话题,“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解出的地图,离开我们的人会更多。”
路明非从未想过楚子航脸上看到那么真的笑容。无论何时,楚子航总是一张无表情的脸,即使被路明非一枪轰趴下的时候。他的没表情和恺撒的冷漠不同,恺撒是骄傲,楚子航则是对一切的漠不关心。但也现在微笑着,温和地像个兄长。
可路明非想跑。他曾经飞蛾扑火般渴求一点温柔,但现在他却不敢伸手去接楚子航的这一份儿。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僵硬,“你弟弟还好么?”楚子航问。
“他……挺好的。”其实一刹那路明非脑子里闪过的是:你问哪一个?
路明非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承认了那个小男孩的身份。
楚子航看出路明非心不在焉,仍旧微笑,很礼貌,却并不是欢喜。
楚子航其实是在走神,他想快一点找一个更好的话题。
“你不怕和我对视,对吧?”楚子航又说。
“不怕啊。”路明非被问得莫名其妙,怎么看都不给看?是长得太帅,看一眼会怀孕还是怎样?
楚子航保持笑容,却是真的欢喜,“挺好的,其实我能看到的眼睛不多,别人都不喜欢和我对视。”
凭什么?路明非一瞬间有了愤怒,却猛然想起自由一日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子航总是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因为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会让人别人不由自主地恐惧,他在避开别人的视线。而此刻黄金瞳对着路明非完全打开了,透着一股子妖异的美。
“这是我的正式邀请,请你加入狮心会,我保……”楚子航说。
路明非则因对方的话瞪大了眼。
卡塞尔山顶,一只棕色的硕大狗熊匍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抖。四下寂静无声,似乎连风都停歇了。
一个男孩轻巧地点在一棵近十米高的大树上,精致的小脸绷得很紧,他的目光凝视在位于山腰的卡塞尔。刚才那一瞬,他似乎要一跃而下,去与什么罪无可赦的人一决高下。可下一秒,男孩突然笑了,他先是稍挑起嘴角,轻声嘲笑,继而似控制不住一般,落到地方,单手扶着树干,弯腰大笑。那张精致的小脸甚至有点扭曲了。可男孩眼中滚落的泪珠打湿了脚下的沙尘。
路明非一刹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繁茂的层层树林。
路明非只好当这是个错觉,继续低头抓着后脖子。狮心会会长……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本来,狮心会一定是路明非的首选。因为狮心会有楚子航。
路明非突然有点理解芬格尔所说的血之哀了,他根本无法阻断自己想亲近楚子航的念头。特别是当对方笑得像个邻家大哥哥的时候,路明非可以把自由一日上那个冷硬、坚锐的楚子航完全遗忘,只剩那个在记忆里,在老师办公室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笨拙的温柔的楚子航。
但此时此刻,路明非只想诚心诚意地说一句烂话:皇上您严重了,微臣愧不敢当,这皇帝之位是不好轻易禅让的!但他这句话没敢说出口。
楚子航正直视他的双眼,表情淡然却认真。像一位年轻有为的君王。
而中国有句古话:君无戏言。
没由来的,一把火从比心还深的地方烧上来,似乎是被背叛才有的愤怒,又似乎还不止如此。路明非周身僵硬,不知如何应对此刻的自己,他怕自己会像自由一日那样不由自主。而现在不是自由一日,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将不可挽回。
楚子航不知道路明非的状态,路明非同样不知晓会长大人手心的那层薄汗。见路明非没有答复,楚子航只好继续说,“恺撒也会期待你加入学生会的,如果你选择学生会,那样也很好。你这样的人,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对手存在,我都会开心的。”至此,楚子航有拍自己一掌的冲动,为了避免说多错多,他垂下眼帘,拍拍路明非的肩,转身离开。殊不知,最错的,已经都被他说完了。
楚子航离去后,路明非才渐渐平静下来。此时,他才有脑子去思考楚子航方才的话。这一想又叫他在原地傻站好久。
终于是长吁了一口气,但浑身都是冷汗——什么叫做“无论做朋友还是对手存在,我都会开心”?这是威胁吧?是赤裸裸的威胁吧?威胁能用那么淡定的语气说出来么?好像女生眯眯眼笑着说,“我不能爱你我就宁愿杀掉你哦!”他现在收回那个关于“邻家大哥”的评价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