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酾酒》越九思

2、清茶

　　开门的是摄政王府的一个小粗使丫鬟，扎着乱糟糟的两条麻花辫，好像是刚从梦中醒来的样子，眼圈有点红，还带着些怒气。
　　她一推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揽竹知府，倒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
　　"知…知府大人？"
　　小丫鬟一福，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您找殿下？"
　　知府擦了擦汗，应道:"殿下应该还没歇下吧？这么晚叨扰了。"
　　小丫鬟摇头，指了指内院，"还没呢，书房灯还亮着，殿下还在处理公务。"
　　"啊好好好，劳你通报一下，揽竹知府钟良有要事求见。"
　　知府看着小丫鬟跑去内院，通传了摄政王的贴身侍卫，侍卫又推门进了书房，呆了一会后转头迎了出来。
　　"钟大人。"侍卫抱拳，"王爷请您进去会面。"
　　知府点点头，把那几个侍卫留在门口，孤身一人随着侍卫进了摄政王府的会客厅。
　　夜深风露重，会客厅刚刚点起蜡烛，室内温度还略有些低。摄政王盛广泽披着一件大氅，正端着茶杯低头啜饮。
　　知府一见到摄政王就像见到再生父母般，激动的差点老泪纵横。上去拜见过，和盘托出事出始末，再三请求劳动摄政王府的私人大夫常溯大驾去客栈救楚璟瑜一命，也是救他们一命。
　　年轻的摄政王又低头喝了一口，若有所思道:"怪病？"
　　知府忙不迭地点点头，盛广泽一挥手招来身边侍卫，"你去看看常大夫是否休息了。"
　　侍卫应下，盛广泽又转头安慰了一下马上又要哭出来的揽竹知府，大略就是你不会掉脑袋的啊乖乖乖不要哭什么什么什么，直把知府安慰的感激涕零视盛广泽如救命恩人。
　　而此时真应该奉盛广泽为救命恩人的楚璟瑜还陷入在深渊般的沉睡中出不来，年轻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团死气。
　　常大夫没睡，听见消息愣了愣，背着医箱就要急匆匆地往外跑。侍卫在心里感叹一声医者仁心，堪堪留住人后去通传了摄政王。
　　摄政王性子冷，不爱说话，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与钟良一直相对无话，只低头看他的书卷喝他的茶，把钟良尴尬的浑身不自在。
　　千盼万盼，门被推开，稍微回暖一点的会客厅里又裹挟进一股冰冷的风。
　　常跟着盛广泽的那个侍卫进来通报:“殿下，常大夫还没歇息，现下已经准备好了。”
　　摄政王听罢，点了点头叫备轿送人，又从椅子上拿起大氅作势要出门。
　　"您……您？"
　　钟良一怔，追了上去。
　　"朝廷的人，本王也该去看看。"

　　从揽竹的名医常溯到客栈见到楚璟瑜的第一眼，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待到看过了楚璟瑜身上的疹子，脸色就不止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钟良捂住了脸，默默地在脸后面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好了好了。"随后进来的盛广泽拍了拍钟良的肩膀，转头对常溯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常溯皱眉，从医箱里拿出银针开始行针，又口述了几样药材叮嘱着下人煎成汤药佐下。
　　客栈第一次迎来摄政王这样的大人物，慌乱程度不亚于凡人迎接玉皇大帝。不懂什么叫给大夫留出安静的环境，又上茶又上炭盆一群小伙计进进出出弄的常溯烦不胜烦。
　　盛广泽随手又捧起茶杯，打发了进进出出的伙计，呷了一口茶叶，和钟良一起静静看着常溯忙来忙去。
　　红烛高燃，"噼啪"炸了一下灯花。不知过了多久，常溯终于收了针，松了一口气。
　　盛广泽和钟良都半宿没合眼，眼眸下都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见此，钟良连忙扑了上去问道:"没事了吧没事了吧？"
　　盛广泽跟在他后面凑上去，常溯道:"没事了，这……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过敏症状。"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楚璟瑜的面庞，仿佛若有所思，宽袖下的手有些抖。
　　"那就好。"钟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没注意到常大夫有些异常的脸色。
　　到底是自己府里的人力资源，盛广泽对常溯的注意程度能比对楚璟瑜这个已经脱离危险的病号稍稍大一点，问道:"怎么了？"
　　见常溯只是一味摇头又不好多问，只能道:"您也疲累了，随我回府休息吧。"
　　常溯摇摇头，还是看着楚璟瑜，脸上现出一点思考的神色。
　　盛广泽只当她是见到了新鲜病症现出了大夫本性，没想太多。由着她又诊又瞧的过了半晌，第二次发声道:“夜已深了，常大夫。”
　　她这才回过神，瞧见了旁边陪着她半晌的钟良和盛广泽，颇为抱歉地道:“……罕见病症。麻烦二位了。”
　　钟良连忙鞠躬还礼，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常溯大夫救他命的感激之情。
　　“医者仁心，应当的。”
　　此时的东方已既白，顶着黑眼圈的两位朝廷官员今日还有早朝，常溯忙了半宿也有点头重脚轻，转头看看楚璟瑜的情况平稳下来了就准备打道回府。盛广泽比了个请的手势，待常溯从床边走开之后又走过去看了一眼楚璟瑜的状况，手却措不及防被还在昏迷的楚璟瑜啪一下一把抓住。
　　盛广泽吓了一跳，浑身一悚，"这？"
　　常溯也是一愣，随即过去想让楚璟瑜松开盛广泽。但没料到楚璟瑜看起来温雅文弱力气不小，死死地攥着盛广泽的手，指甲差点没没嵌到人家手心里。
　　楚璟瑜的手细腻柔嫩，也许是因为刚刚发过烧，掌心里还残留着炽热的温度。他皱着眉头，仿佛陷在了噩梦中无法自拔一般，手也掐的越来越紧，不多时就掐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钟良惊呼道:"殿下……"
　　盛广泽一挥手示意没事，那边的常溯复又执起银针，刺中了楚璟瑜的几个穴位，他的手渐渐软化无力，松开盛广泽垂了下去，又晕了过去。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钟良今晚遭受了太多刺激，直接瘫坐在了凳子上。第一次被抓手的盛广泽还有点愣，盯着楚璟瑜，手臂有点发热。
　　天边已见曦光，云边抹上了一簇亮色。楚璟瑜还昏睡在榻上，呼吸已经很平稳了。
　　载着盛广泽和钟良的两架车架往不同的方向行驶，两架车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惦着今日的大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