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父子情》旷野之月

39、第39章 完颜洪烈日

　　（39）

　　赵王府笼罩在一片哀伤凄凉的氛围里，府内上上下下皆穿孝服，每个人脸上见不到一丝笑容。
　　六王爷神情疲惫的守在儿子床前，他眼中布满血丝，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完颜康一直发着高烧，神智不清，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六王爷不放心别人照顾，自己亲自服侍。
　　他本不信鬼神之事，但这几天他一直在心中默念，哀求佛祖大慈大悲保佑康儿平安无事。

　　每一次看到康儿在昏睡中哭泣着呼喊着“娘……”六王爷的心就碎成了千片万片。

　　那些曾经甜蜜欢乐的时光随风远逝，再也回不去了，还记得康儿很小的时候，忽闪着黑亮亮的眼睛，咧着小嘴，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一只牵着父王，另一只牵着娘，两个大大的身影，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微熏的春风里徜徉，在缤纷的花雨中漫步……
　　他那稚嫩的声音犹在耳际：“康儿和娘、父王永远不分开……”

　　六王爷的心里也是这样期盼的，就算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世事如何变幻，这一份温馨的亲情永远在，一家人永远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

　　然而是不是自己真的罪无可赎，不属于自己的就算争来了也只能昙花一现，往昔点点滴滴的幸福感只是自欺欺人的假相吗，如今妻子香消玉陨，面对仍在情感漩涡中挣扎的儿子，他情何以堪！

　　这时一个仆人走进来，跪倒在地，双手捧上一封信，“王爷，沙律将军的来信。”说完退了出去。

　　六王爷眼中的愁绪更浓郁了，他展开信细看，不由得眉头紧蹙，心事重重。
　　大金国有着辉煌的历史，女真族骁勇善战，不断收复其它部落，势力急剧膨胀，后来建国号金，在攻灭辽朝后，迅速转攻北宋，并一举灭亡之，然而自建炎元年，金军数度南下，企图摧毁南宋政权，却不能如愿。每一场战役都是付同鲜血与生命代价的硬仗，征战多年，金国兵将身心俱疲，士气低落。

　　在金宋两国俱损的情况下，蒙古国坐收渔翁之利，异军突起，势头正猛，不断扩张领地，并频频向金国发起挑衅，发动攻势。
　　如今的金国像一只打累了的狮子，前有宋这只虽疲犹斗的老虎，后有蒙古这斗志昂扬、轻装上阵的猎豹，两相夹击，情势危急。镇守边关的沙律将军已两度写信给自己请求支援。

　　六王爷面对家庭的灾祸，又要面对国家的危难，他只觉得有无数座大山压在身上。

　　这时完颜康的身体动了动，口中逸出呻吟声，六王爷一阵激动，他暂时将所有烦忧全部抛开，靠近了他，用手抚摸他的额头，他头上汗津津的，但已没有前几日那么火烫，已经退烧了，六王爷爱怜的握住他的手，抚摸着他无力蜷曲的手指。

　　此时的完颜康只觉得全身陷入绵软的云堆中，那轻盈柔软的云朵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飘来荡去，一阵阵睡意如潮水般袭来，身体无法动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眼前出现了清澈的湖水，平静的水纹轻微晃动起来，泛起层层涟漪，在那动荡的水波中，依稀出现了母亲的笑颜，那双温柔的眸子含着暖暖的笑意，凝望着自己，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呼唤：“康儿……”
　　“娘……”他扑向那水面，伸手去触碰，亮晃晃的波浪一层一层荡漾开……

　　母亲的笑颜不见了，他慌乱的用手扑打，水浪更加剧烈的晃动起来，只见朵朵浪花舒卷，千顷碧波空悠悠！

　　“娘……”他哭泣起来，沉溺在无涯的怨海之中，不知是梦是真，悲伤的泪水溢满双眼，热泪滚滚而下。
　　在哭泣中，完颜康渐渐清醒过来，他慢慢的意识到自己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他感觉有温暖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那么轻柔，充满了爱意，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睁开迷离的泪眸，凝神望去，父王的面容渐渐清晰。

　　“康儿……你总算醒了！”六王爷激动的眼中泛泪，憔悴的脸上掠过一缕暖意，可是康儿没有理会他，神情有些冷漠，又闭上眼睛，将脸转过去。

　　六王爷的心颤抖了一下，有些伤感的自怨自艾起来，康儿生气了，他心中有了怨恨，是不是杀父仇人这件事令他耿耿于怀，心存芥蒂，不肯原谅自己，六王爷想要解释，予以否认，但毕竟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开口，一时之间，他又悔又恨，又疼又爱，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这时，只听门外鸣锣开道，有人高喊：“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