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纵横第二十 撩叽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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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室里之前还有一众学生，现在一个都没有了，全都挤在学堂外面的小林子里看热闹。聂小公子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四仙桌”，备齐时令的瓜、果、茶、点四样，而后振臂一呼，小锣敲响，一群狐朋狗友们从犄角旮旯里揭竿而起，兴致勃勃地凑在一块儿观战。
而战场中心的四人，两人卧地，两人直立。眼神交汇之间，电光火石夹霹雳，地动山摇鬼灵泣，情况非常之不乐观。
短暂的静默后，云梦江氏率先出手，只见护弟心切的江厌离一改大家闺秀的本色，云袖一挽，双手叉腰，厉色道：“蓝先生，阿离敬你德高望重，乃当世儒道之楷模，仙门之大家。为何同我尚未及冠的师弟过不去，是否有倚老卖老、欺压弱小之嫌？”
话问的忒漂亮啊，不愧是江家女郎！
随即小树林中涌动起雷鸣般的掌声，众学生纷纷奔走相告、抛花叫好，一派喜气洋洋宛若扫旧迎新，欢度农历新年。
更有才子风流学贯古今，见此情行犹如木兰出征，便忍不住为勇猛的江家女郎赋辞一首，直抒胸臆，或曰：
叽叽复喳喳，江女闹姑苏。不闻刀剑声，惟见姐护弟。
问姐何所思，问姐何所意。姐亦无所思，姐亦无所意。
昨日见话本，老头欺师弟，话本十二卷，卷卷弟悲戚。
师弟无阿爷①，师弟无阿母，愿为弟出头，从此为弟征！
“好辞！好句！”
聂怀桑嗑完花生米一碟，又斟碧螺春一壶，举着茶碗，一边品鉴，一边同江澄喊话，“我说江兄，你也别干等着了，过来歇会儿吧！”
歇你个头！
江澄将衣袖撸上臂弯，和其姐江厌离合为一道，对着蓝氏叔侄大摆擂台道：“姑苏蓝氏欺人太甚！见我师兄长得花容月貌，便要强行占去做童养媳，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好！！！！！”
藏在小树林里的众学生听得一席语，个个鼓掌赞成欢声如雷，一时间兰室内外敲锣打鼓、喜气云腾，仿佛打土豪分田地一般，翻身农奴把歌唱，百姓当家做主人。
眼见局势就要压不住了，泽芜君当仁不让力挽狂澜，上前一步道：“江公子此言差矣，姑苏向来义薄云天，断不会做出欺男霸女、鸡鸣狗盗之事。愚弟忘机，自回廊之上初见魏公子，惊鸿一瞥，乱弟心曲。自此茶饭不思、废寝忘食，但求美人下嫁，喜结连理，成就江蓝两家百年姻亲之好。”
胡说八道！
江澄忍住没爆粗口，指着蓝忘机大声斥责道：“泽芜君这番话，根本是阿世盗名！求学这几个月，我见蓝二公子既没胖也没瘦，何来茶饭不思、废寝忘食一说！”
幼弟话音未落，阿姐揭竿而起，坚定道：“小女常听父亲教导说，爱如潮水，来得快则去也快。真正喜欢一个人，必须循序渐进，慢慢品味细细了解。一见钟情乃是见色起意，绝非长久之计。”
说吧，江厌离罗裙一扫，软剑一挥，杏眼圆睁，足踏青石，飒飒风姿好似凤姐转世，泼辣道：“你们姑苏蓝氏想求娶我师弟，就先得过我们江家姐弟这一关，不然决不能面见父亲。我们云梦江氏，虽然偏安楚地一隅，不问世事，但也是有骨气、有胆色的江湖好儿女，护一个师弟，绝对绰绰有余！你们蓝氏想成全这门亲事就得付出真心，不拿真心一切免谈！”
待师姐一份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整个兰室周围、小树林内外想起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声，更有好事者，竟然领头高唱汉高祖刘邦所作楚地名谣《大风歌》：
（以下为姑苏抢亲修定版）
大风起兮云飞扬！
有女厌离兮情有乡②，
安得师姐兮威四方！
兰室闹学过后，姑苏上下闭门谢客，共商“御敌”大计。
沉默许久的蓝忘机忽然道：“兄长。”
“何事？”
“我震惊了。”
“为何震惊？”
“师姐一介女流，力拔山河气盖世，忘机佩服。”
兄长愕然，踌躇许久，回道：“说实话.....”
“嗯。”
“我也震惊了。”
“......”
蓝启仁拍案怒吼，气愤骂道：“事到如今，被云梦江氏那双小儿占尽先机，置蓝氏于不义之地，吾将为之奈何？”
眼见叔父被刘邦的“为之奈何”附体，蓝曦臣劝谏道：“万事万物正在变化之中，这桩婚事也尚未盖棺定论，总有可以回旋的余地，不宜过于悲观，更不宜争一时之优败。只要我们使出缓兵之计，将江氏姐弟安抚住，方可转危为安、万事大吉。”
蓝忘机虚心求教：“兄长，我们该如何安抚？”
蓝曦臣悠然道：“我们可以草拟一份蓝氏洞府的官方告示。”
蓝启仁肃然道：“写告示干什么。”
蓝曦臣道：“作为江东第一大世家，面对江氏姐弟的质问，我们想不正面回答便可以不正面回答，此为大世家之地位和尊严。但是如果不回答，便会引起江宗主的误会，所以我们需要写个含糊其辞、马马虎虎、糊里糊涂的官方告示，以作搪塞。”
蓝忘机追问道：“具体该如何写？”
蓝曦臣解释道：“就说云梦江氏姐弟的意见我们已经收到了，正在积极地考虑之中，近期将做出答复。”
蓝忘机茫然：“和正式答复有区别吗？”
“有。”
“比如？”
哥哥解答道：“‘在考虑中’的意思是，对方的意见我们听见了但是完全没听进去。‘在积极考虑中’的意思是，对方的意见我们已经听见但是没完全听进去，也不准备完全听进去。”
弟弟求知若渴：“那‘近期答复’呢？”
“近期就是无期，可答可不答，让他们等去吧。”
哥哥高深莫测，“马马虎虎不马虎，糊里糊涂不糊涂。此为仙门世家打交道的不二法则，能听懂的都是聪明人。”
弟弟疑惑：“那没听懂呢？”
哥哥道貌岸然：“普通百姓。”
弟弟追问：“难道发告示不应该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吗？”
“非也，非也！”
哥哥摇头晃脑十分犀利地答道：“有时候‘看不明白’是对‘普通百姓’的一种尊重。”
弟弟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啊。
“可是......”
蓝忘机继续纠结道：“师姐说，想娶魏婴就要拿出真心，我们该怎么拿‘真心’呢？”
难不成要学比干剖心？
这颗心很真啊，但是会丢命......
见弟弟的小脑瓜堪比老和尚敲的陈年木鱼，泽芜君将山水折扇“啪”的一合，照着弟弟雪白的额头就是一脑瓜崩儿，恨铁不成钢道：“小呆瓜，江姑娘让你拿出‘真心’，不是让你学比干剖心，剖心是真会死人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魏公子可就另娶他人了！”
蓝忘机揉着额头委屈道：“那要如何呢？”
哥哥耐心指点道：“对于姑苏蓝氏来说，真心实意就是迎娶魏公子时的金屋银屋、十里红妆。但是对于你就不同了。”
弟弟受教：“有何不同。”
哥哥道：“云梦江氏虽然富不可敌国，但家资雄厚，称霸一方。魏公子不缺钱，所以我们家不论送多少钱，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并不能打动魏公子和整个云梦江氏，因此你要多花些心思。”
弟弟道：“什么叫多花些心思？”
哥哥道：“如果一个穷人有白银五两，他肯花四两为他娘子买支银钗，这便叫多花心思；如果一个富人有黄金万两，却只肯花几百两银子为他娘子买只镯子，这便叫不花心思。”
“像我们这种家境殷实的书香门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花钱对我们而言易如反掌，相反最缺的是时间，因为我们的时间全用在修行读书上。”
“如果你肯拿出宝贵的休息时间，花功夫研究魏公子的喜好，让魏公子在云深不知处过得舒心。江姑娘和江公子定会明白你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纵横第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