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8、2-2 第二章──

　　真理
　　第二章──Who is Hurt？

　　（二）

　　下课钟声一响，辛苦听了一整天的课，学生们都急不及待马上收拾书包，如箭般冲出课室，各自找寻各自的课後节目。真理一直坐著不动，直到最後一个离开课室的柳生望了她和仍坐著的真田一眼，跟他们道别後，她才走到真田面前，「风纪委员长不惜翘掉网球部练习，带我这个新同学参观校园，真是感激不尽。午休时也谢谢了。」

　　她盯著真田，一放学，真田又戴起帽子了。在真理的角度看过去，帽子几乎遮了真田大半张脸。你何时才会肯脱下帽子呢，真田？真理很想这麽问，但是，在她仍然未能对他们坦白之时，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些甚麽。

　　明知真理的道谢只是玩笑，真田平淡地说：「你少来了。我晚点会补回今天的练习量，绝对不会偷懒。」

　　「当然了，因为部长回来了嘛！」真理那张笑脸，总让人猜不透她在想甚麽，「本小姐想先参观一下网球场，毕竟这里是全国二连霸的立海大附中。」

　　真田无奈地领著任性的女子走出课室，下楼梯的时候，真理的脚步虽然看起来很顺畅，但真田知道，她的脚根本仍未完全痊愈。二人踏出校舍主楼，真田终於禁不住打破一直的沉默：「为甚麽要剪掉头发？」

　　从侧面看，原本长及腰间的头发一下子短了四分之三，的确令人不惯。不过因著真理之後自己操刀的修剪，原本散乱的头发已骤变成时尚的发型，短发与她的鹅蛋脸相衬起来，别有一番独特的清爽感。

　　「因为，看到幸村漂亮的蓝发後，就讨厌起自己的头发来了。」真理笑得轻松，习惯性地想拨拨长发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已剪掉头发了。

　　真田只是叹气：「不要胡乱编理由敷衍别人。」

　　「就算我告诉你理由，你也不会理解吧？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人啊。我起初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都在无止境地追逐一个人的身影，不过後来我发现，是我错了。」真理侧著头。「原来在你仍然以为自己走不到终点之际，你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

　　「甚麽在一起？」真田一脸疑惑。

　　真理对真田的疑问笑而不答，那是她与幸村的秘密。她转个话题：「你应该有别的话要说，是吗？」

　　她没说错，真田的确有要说的事情，不过他仍然在犹疑，到底该怎样开口。与其说他害怕伤及真理，不如说他害怕结果会像上一次在医院天台时一样──真田实在不想经历那种感觉了。

　　过份投入去思索，真田只是无意识地往前走，等到他忽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的真理竟然不见了。马上转身，他望见在十多步以外，真理被一个女生挡住去路。他认得那个穿著女子网球部制服的女孩子，她叫藤木枫，跟幸村同班，是女网部的部长。

　　染著一头褐色短发的藤木，一眼便看出是个绝不好惹的女孩子。她挑著眉，轻蔑的道：「岩佐真理，想不到你会转学过来！第一天就来我们女网部的球场，是想入部吗？啊，要是你打赢我，我也可以考虑让你中途加入的。」

　　「我只是刚好经过，本小姐对加入网球部完全没兴趣，失陪。」以极冰冷的眼神扫过对方，真理头也不回地踏步，但藤木却不肯就此罢休，她紧紧地捉住真理的臂，「怎麽？怕输吗？」

　　「放手。」真理的声调没有提高，眸子里的眼色却越来越冷，藤木因真理的凌厉眼色退後一步，手却没有放开。

　　「藤木同学，请不要新来的同学动手。」真田已走过来，在严格的风纪委员长面前，藤木终於放开真理的手臂。随後藤木故意一笑，「真田同学，我不过在邀请新来的同学一起打网球啊。难道你不知道，转学过来一天就引起全级议论纷纷的女生，是位网球高手吗？

　　「不过我奉劝你们也不要太接近她，要知道，她以前是你们的劲敌──冰帝学园的人！」

　　世界彷佛停止了。

　　「冰帝」二字，重重地击落在二人的心。真理想著，终於到这个时候了。她的惩罚终於降临。

　　藤木说罢又满意地一笑，因为她成功看到真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至於真理，忽然转身背向藤木和真田，低声地说：「藤木，你不是说要跟我打一场吗？现在本小姐就去准备。一盘定胜负，没有抢七，谁先拿下六局就当赢。」

　　「慢著！」真田马上想阻止她：「你的脚……」

　　「你不是有要说的事吗？」真理打断真田的话，「或许你会在我的网球内找到问题的答案。」

　　当真理换上体育运动服，左手手握著网球拍进场，本来在练习的女网部部员都立刻离开，改到场外隔著铁丝网准备观战。大家对一触即发的赛事屏息以待，好像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战。同样在等待的真田感受到这种不寻常的气氛，同班的一个女网部部员刚巧站在他身旁，他随口便问：「高木，你知道岩佐真理和藤木有甚麽关系吗？」

　　虽然跟真田同班三年，又同样是网球部的，但真田基本上从来没主动找过自己说话，名叫高木美智子的女生面对皇帝的问题，稍稍一怔，才红著脸答道：「去年在全国大赛的八强赛，我们以零比三输了给冰帝，那场任单打二的，就是对方的二年级皇牌岩佐真理。当时她用了仅仅二十分钟就赢了我们去年的部长！那时藤木刚巧手腕受了伤，只能在旁观战，自此之後，她便将岩佐真理当成假想敌了。」

　　立海的女网部虽然不及男网部全国二连霸的佳绩，不过也是全国级别的队伍，真理二年级时便能够迅速击败立海的部长，实力的确不容忽视。真田抱著双手，静候比赛开始，四周在等待开赛的人也越来越多。因著漂亮的脸蛋、惊人的举动而闻名立海的转学生岩佐真理，和谁都知道不好惹的藤木枫之战，加上皇帝真田的旁观，让立海的女网部练习场一时间沸腾起来。

　　阳光温和地洒落在场地，风吹得很轻，是个进行网球比赛的好天气。左手握拍的真理一记爽落的发球，宣告一场激战的开始。

　　「真理一开始就抢攻，是很正确的判断。确实以她右脚的状况，必须速战速决。」一把声音一针见血地指出场上的情况，真田赫然发现站在身边的，是穿著普通制服的幸村。

　　继而真田发现，不知何时不论是男网部的正选还是普通部员，都已混到观战的人群中，注视这场轰动立海的比赛。

　　「你们在干甚麽？太松懈了！」真田随即斥责偷懒的部员，想叫他们回去练习时，却被幸村阻止，「今天的练习会延迟一小时开始，同班的柳生没告诉你吗？」

　　站在真田斜後方的柳生马上深深鞠躬，礼貎地道歉：「对不起，真田，因为我想反正你晚些也会回网球场练习，所以没有告诉你。」

　　真田更气了，「为甚麽延迟练习？」

　　「你不是被分派了要带真理参观校园吗？」幸村自然地答。「副部长不在，部员们也会无心练习吧。」

　　「幸村，你说甚麽啊？你才是部长！」真田激动地喊。虽然自从幸村经常出入医院以来，的确没有怎麽实质地执行过部长的职务，部里的事几乎都由副部长真田代理，不过真田知道，在网球部的部员心目中，最崇敬的，永远是如神话人物一样的幸村。只要幸村发一句命令，绝不会有一个部员违抗。

　　「我知道。不过，网球部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幸村的声音很淡，周围的呐喊声几乎让真田听不到他在说甚麽。「真田是立海夺得三连霸不可缺少的一员。」

　　「原来在你仍然以为自己走不到终点之际，你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

　　真田蓦地想起了真理的说话。立海迈向全国三连霸的皇朝，是幸村和真田共同建立的，缺一不可。他们一起在立海部里，共同渡过了几百个练习日，共同面对了多少场赛事。以後，有一天，当人们提起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彪炳成绩时，绝对不会遗漏了真田和幸村任何一人的名字。他们的名字，永远连在一起。

　　在幸村只看到三连霸的眼睛中，那个三连霸也包含了真田的存在。真田突然明白了，真理所说“一起”的真正意思。

　　「哇！」一阵激烈的叫喊声将真田拉回现实，真理刚以一记漂亮的网前抽击，拿下了第一局。

　　「不觉得真理的球风很像某一个人吗？」幸村饶有深意地说，真田这才开始认真观赛。「看来真理希望在三十分钟内解决对手。」

　　清爽的短发随身体动作微微摆动，无论上网抽击、对角抽击、扣杀等，真理都掌握得很好，令人刮目相看。转瞬间真理已经拿下三局。从第二局开始，真理便不断将球打向藤木的反手，逼对方用反手回击。这招数似乎非常凑效，藤木接连多次反手回击失误而失分。

　　「藤木的正手抽击威力强劲，但反手的失误率就很高，真理是看准了她的弱点来制定作战策略的。第一次和对方交手就能观察得如此仔细，难度确实很高。」幸村冷静地分析，「这就是“眼力”吧。」

　　立海男子网球部不会有一个正选不认得这种球风。那来自一个他们在意的强劲对手，每次比赛时都会上演华丽的前奏，然後只要把手指压在眼角，便能看穿对手的一切弱点加以攻击。

　　「扣杀的机会率，百分之九十二。」藤木打出一记高球，拿著笔记纪录的柳语音犹落，真理的确狠狠地送上一记杀球，却故意打在藤木的拍柄上。藤木一时无法紧握球拍，於是真理再补上致命一击，对方全无还手的空间。

　　「连招式也基本上一模一样……」柳喃喃地说，旁边的仁王则双手放头，「真令人讨厌啊，这种球风──噗哩。」

　　真田明白刚才真理所说，她网球内的答案了。她在告诉真田，不必隐瞒甚麽，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和承受。她正用她的网球，显示她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的过去。

　　虽然真理的球风与一个人如此相此，但真田看得出，那并非单纯的绝技复制，而是因长年累月的视线停留在某个人身上，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吸收、演化再表现出来，甚至本身的自我也已被淹没。到底要看著一个人多久、多深，才会令身体的记忆都彷佛改变了，令前意识不必细想，便能用和那人一模一样的方法去回击网球？

　　其实从在医院天台见面那天，真田便已想起了，他并非初次与真理见面。去年的关东大赛，冰帝对青学那场，立海一行人也去观战了。就在那时，真田第一次看见岩佐真理。

　　比赛开始前，他们在场外刚巧碰上正在准备的迹部景吾和他的“随从”桦地，迹部见是去年称霸全国的立海队员，马上高傲地说：「去年的王者也来看我们冰帝怎麽取胜吗，啊嗯？」真田一向看不惯迹部那种态度，回应迹部的自然是言辞大方得体的幸村。真田别过头，刚好瞥见一个女孩子也看著这边。

　　那种视线……不知为何，真田就记住了女孩子的长相。

　　比赛开始，冰帝二百人的啦啦队声势浩大，当时二年级的迹部景吾并非部长，但已俨如二百人的统领者一样，一出场便受到激烈欢呼拥护。也有不少冰帝女生自发组成啦啦队，打气的对象，也多半是迹部。

　　这时候，在对岸的观众席上，啦啦队突然静了一下，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刚来的女孩子身上。那是刚才真田见过的人。她一身打网球的装扮，静静地坐著，没有呐喊助威，也不会在迹部得分时尖叫。然而让真田深刻的，是她一直带著相同的视线看比赛。即使她从来没有在旁呼叫一句，但真田知道，她是来看谁的，从她那种视线就知道了。

　　就算没有镜子，真田都能够清楚，带著停驻在一个人身上的视线，眼睛会是怎样的。

　　「因为我们都是可怜人啊，看著一个人，永远的追逐……」

　　现在，真田明白真理那句话的意思了。无论她怎样永远追逐那个人，他不曾回头望她一眼。

　　「真理还是太乱来了。」身旁幸村的声音令真田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比赛上，真田不禁开始珍惜，此刻能站著的这个位置

　　随著比赛时间增加，脚伤对真理的影响逐渐浮现，从她脸上大量的汗水可见，她正忍受著怎样的痛苦。真理拿下第四局後，藤木便乘势大举反击，一下子追平了。

　　这个时候，真理突然望向人群。她看到立海的队员正在场外观战。向他们微笑了一下，真理似乎重拾了状态，她开出一记高速发球，藤木完全无法反应。

　　双方争持不下，但真理早就定了规矩，这场比赛是没有抢七的，谁先拿下六局就算胜利。真理首先去到赛末点，但藤木也不放弃，将球准确地送到底线，真理拼尽全力跑──

　　「比赛结束，岩佐真理获胜，六比五！」

　　最後一个回击，真理似看准了藤木的死角位，让她彷佛全身被冻结了一样，完全来不及反应。

　　男网部的众人都呆了，包括真田在内。

　　「这种招数……还是第一次看见！」柳立即将所见的纪录在笔记薄上，实在令人怀疑他到底为何要收集一个女孩子打网球的资料。不过，如果真理在网球上的数据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这些数据在日後可能相当有用也说不定。

　　真理的球技叫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看过真理的网球以後，真田明白，为何他和幸村当初在复健室看见逃避物理治疗的真理，便毫不犹疑地阻止她。纵然他当时并未从真理长满茧的手掌，猜到她的网球资历，但网球的直觉已经告诉他，不能让这名女生放弃复健。

　　女网部的部员宣布赛果以後，真理没有理会藤木枫盯著她的不甘神色，二话不说，就动身离开球场。这场赛事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知道她想表达的，都经由她的网球传递予众人了。然後，她所预料的事情也发生了。那也是真田在搞清楚一切事实之前，一直不将真理的身份告诉别人的原因。

　　在旁观战的所有立海学生都静默起来，大家无言地注视著真理，很明显，他们的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带著恨意。在和真理比赛之前，藤木枫早已指示女网部的部员告诉其他立海学生，岩佐真理来自男女子网球部的共同敌人冰帝学园，她来立海的目的，是要拿取情报予对手。一传十，十传百的渲染效果，此时清晰地彰显出来了。

　　不过真理并不在乎，甚至可以说，这是她希望的结果。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来到这里就有这种心理准备了。

　　她甫踏出场地，立海男网部的三巨头已挡在她前面。

　　「走不动了吧。」站在中间的真田才刚说完，真理的双脚突然软了下来，整个人滑落，只能跪在地上。真理的右脚固然不能承受一场如此激烈的比赛，右脚的伤亦加重了左脚的负担，致使她现在双脚无力，刚才比赛中她只是凭意志勉强撑著而已。她仰视三巨头，对他们的料事如神冷笑了一声。

　　「去保健室。」真田言简意赅地说一句，拦腰抬起真理上膊便走，幸村和柳也一起往保健室的方向前去。其他人目瞪口呆，目送著三巨头竟然一同送一名女生往保健室，是立海闻所未闻的大事件。「果然她和男网部也有关系…..三巨头行动了！」大家议论纷纷。

　　「喂，放开本小姐！」真理从来没那麽羞人过，不过真田并不理会，淡然说：「你走得动吗？」

　　双脚确实已经无力，真理也只好乖乖闭嘴。相比其他女生艳羡或嫉妒的目光，真理更在意幸村的感受。幸村像是接收到真理的想法般，忽地回头向真理微笑一下。真理感到双颊发烫，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态。

　　保健室里没有人，老师该是出去了，真理被放到床边坐著休息。她凝视保健室，惨白的墙壁、惨白的地板、惨白的床铺，所有所有都让她想起她最讨厌的医院，令她只想赶快逃走。但双脚仍未恢复，根本没办法踏出一步。

　　没错，她一直都想逃走的，但是却没有能力自己离开。

　　「谢谢你们送我来这里」真理率先打破沉默，冷冷地说。「所有事情就如你们所知所见，我并没有甚麽好说。」

　　眯著眼睛的柳莲二突然翻动手上的笔记，并将薄上的资料沉稳地读出：「岩佐真理，汉松医疗集团主席岩佐雄一郎的长女，与迹部集团董事的独生子迹部景吾同样就读英国Kings Primary School，後来一起回国入读东京的冰帝学园。在冰帝学园一年级起便成为女网部的正选，二年级时以皇牌之名协助球队称霸关东。今年六月在东京因车祸伤及右脚，後入住汉松集团旗下、位於神奈川县的金井综合医院进行复健。顺带一提，现时立海大附中的保健服务，亦由汉松集团负责，不过听说从今个月开始，汉松集团免收立海大附中的医疗费用一年。」

　　保健室内一片静默，风扇的嗞嗞声成了唯一能传进耳膜的声音。真理沉默不语，柳所说的都是事实，她也没有甚麽好辩解的。

　　「你跟迹部……」真田终於忍不住，想搞清楚事实。

　　「是的，因为读同一家小学，岩佐家跟迹部家也是世交，我从小就看著景吾打球，在他眼里，就只有那颗网球，他脑里想著的，就只有如何争胜，而从来不会回头看一眼，一直在场边看著他的我。」真理吸一口气，「所以我…..讨厌网球！」

　　听到真理的话，三人都呆了。

　　「我努力练习网球，想著有一天能够超越网球，成为他视线的方向。可是，」真理脸上流露难以言喻的哀伤，「无论我怎样努力，仍是徒劳无功。我不明白，为甚麽在他眼里只有网球和胜利？那时的我好不甘心……」

　　真理低下头，紧握双拳。

　　此时真田才恍然大悟，为何真理会站在复健室门外，不眨眼地盯著幸村的背影。幸村努力复健，是为了要实现立海的三连霸，这份对网球的执著，唤起了真理的情感。

　　「真理，」听到自己的名字，真理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幸村的眼光。那是真理最害怕的视线──当幸村认真起来，注视著对方时，就会发出一种不容逾越、不容反驳的霸气，正如他在球场上要比赛的时候。「不过，你现在已经明白了吧？」

　　点点头，真理泛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我明白了。他要的人，并不是要超越他所注视的方向，而是能够和他一起作战的人。」说这番话时，真理看著真田，那个道理，就是她在看到真田以後才明白的。「可是，我明白得太迟了，已经无法补救……」垂下眼睛，真理的眼神充满歉疚。

　　「所以你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幸村问。

　　避开幸村的目光，真理别过头道。这时幸村坐到真理旁边，双手轻轻将她的头移向自己，看著她说：「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幸村清澈的眼睛就在真理眼前，四目仍然交投，听到幸村的话时，真理的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

　　真理又一次以为幸村会对她发怒，对於她隐瞒了自己属於敌人的身份，以一个右脚受伤、楚楚可怜般的病人身份接近他，说要与他一同努力，幸村应该生气才对。连真理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欺骗了立海众成员的关心，为何幸村却能淡然面对，而且冷静地思考出背後的原因？为何每次当她以为幸村会生气时，他都能看透她的所思所想？

　　「你不明白的……」闭上眼，掩著面，真理让自己深陷於黑暗之中。「我明明很喜欢景吾，却竟然做了那样的事……」

　　她一直看著幸村，在心里祝福他回到球场上取胜。她不断祈祷，祝福幸村能够在感情上幸福。那样的话，她的过错便彷佛被弥补了。

　　然而，在潜意识里，她又一直希望别人狠狠地惩罚她，所以做出各种令别人动怒的举动。

　　於是她放弃了自己的复健，放弃重新打网球的机会，以为幸村会鄙视这样的人。她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以为立海的大家会痛恨欺骗他们的人。

　　她渴望得救，清洗犯下的过错，却又不断犯下更多错误，伤害自己以作惩罚。

　　「景吾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真理完全崩溃了。再也撑不下去，她垂下了头，额头轻轻倚住幸村的肩膀。泪水不断滴下，沾湿了幸村洁白的校服，不过他一直没有移动一分。幸村向真田和柳眨眨眼，苦笑一下。

　　後来真理想，如果没有幸村的肩膀，大概在那时她早已在黑暗和绝望之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