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35、5-6 第五章──

　　真理
　　第五章──Whose Life Did You Save？

　　（六）

　　伤害、被伤害，拯救、被拯救，循环不息的，就是每个人的人生。

　　无论是「神之子」幸村精市，无论是「皇帝」真田弦一郎，无论是「最强王者」立海大的每一位部员，无论是挂著「真理」之名的岩佐真理，每个人的人生，都难免在伤害与拯救之间纠缠。然而在每一次深刻反省过後，直到断气那刻，人生，还是必须继续走下去。

　　时间，亦不会因著谁而停下。

　　第二天放学後，真田和幸村再次到金井综合医院探望真理。在真理的病房外，却竟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倚在门前，冷淡的表情下，藏著令人难以看透的思绪。

　　「真田、幸村，你们好。」低沉的声音，语气礼貌却有叫人难以接近之意。

　　「忍足？你在这儿……」两人对忍足的出现都非常惊讶，忍足淡淡解释：「迹部在里面。刚刚我们进去看过，真理睡了，迹部说想跟真理独处一下，我便先行退出来了。」

　　想起迹部、忍足跟真理过去的种种，真田不禁忧虑起来，没有多说便打开真理病房的门，冲了进去。幸村和忍足也随真田走进去。

　　迹部就坐在真理床旁的椅子上，合著手沉默著。他的脸上挂著的神情，是真田和幸村从未见过的落寞，又或者该说是愧疚。看到真田和幸村，迹部不由地愕住一下。

　　真田握著拳，气愤地问：「迹部景吾，你来干甚麽？」他难以忍受幸村努力救回来的生命至今再被谁折磨。

　　「哼，难道你们可以探望她，本大爷就不行？」迹部一贯傲慢的语气道，准备起来就走，却被幸村的话留下了：「迹部，就算你再恨真理，都无法改变甚麽，只会让你和她都痛苦罢了。」

　　可是迹部的回应却似乎与他们想像的大相迳庭：「你们以为，就凭她那点程度的威胁，值得本大爷恨她？」

　　迹部没有说谎，他从来没恨过她，从来没有。

　　这次换真田和幸村愕然了，未及思考却被忍足打断：「你们，看过真理的网球吧？」

　　「嗯，真理的球风跟迹部很像，是长年累月的不断观察，造成的不经意模仿。」幸村点点头，道出答案。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本大爷才不会容许她站在场外看本大爷打球。」迹部低下头，他们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从话中感受他的内疚──他们以往还以为，迹部是不会有这种情感的。

　　「说出不会原谅的话，把真理赶离冰帝，只是一种救赎，为了弥补一开始已有的错误。」忍足凝视闭著眼睛的真理，淡然地又说到了「救赎」。

　　迹部不原谅的，不是真理，而是自己。他并不是因为恨意而对真理残酷，他只是对自己的所为感到愧疚。

　　如果他没有习惯了真理在场外观望的视线，而自私地一次又一次的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或许真理的球技发展便不会被局限了，或许真理便不会把过多的感情投放在一个人身上，或许真理便不必承受被背叛的感觉。

　　对她残忍，只是迹部弥补错误的救赎，只是惩罚自己的方法……

　　迹部突然以左手轻执真理的右手，「虽然现在这家伙都用左手执拍，但在本大爷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是以右手握拍的。」

　　经迹部这麽一提，真田确实想起，他曾见过一向左手握拍的真理，以右手拿起剪刀剪掉头发。一般人如果是左撇子的话，应该也会用左手拿剪刀吧。

　　那又代表甚麽？

　　就在此刻，真理一直紧合著的眼角，慢慢地流出了一行晶莹的液体，清澈得毫无杂念。在众人被吓了一跳之际，真理忽然张开深刻的大眼，然後翘起嘴角，笑了。

　　她明明流著泪，却又孩子气地笑著。她深深地看著被迹部握住了的右手，「我曾经希望，有一天，总是握著球拍的景吾，也会握著我的手。所以我改用左手握拍，空出右手，希望右手握著球拍的人，有一天也能握住我的右手。」她将头在枕上轻压，吸掉多馀的泪水，「很儍呢，对吧？」

　　病房内只馀下空气调节发出微弱的嗞嗞声。

　　「所以，对不起，景吾、侑士，我曾经几乎伤害了你们。」她的目光从倚在墙边的忍足，移往坐在她旁的迹部。那是她第一次正式对迹部和忍足道歉，为她所做的事。

　　「所谓的救赎，根本就不存在。对谁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弥补。」真理的声音很温柔，却没有哀伤。「可是，就算你们不原谅我也好，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这样。我已经决定了，今後，我会活下去。纵然可能也会有伤害与被伤害的时候，我都会尽力不让重视我的人悲伤，所以，我不能再纠缠於过去了。景吾，你不也是？」

　　「真理……」迹部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喊过这个名字。他没有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是跟真田和幸村脸上一样的微笑。也许谁都没法得救，但到最後，能够微笑，便已经足够。

　　「侑士，可以暂时这样一分钟吗？」真理回握著迹部的左手，佻皮地问。「只有一分钟就好了。这只手，从来都不属於我。」

　　他的手，只会牵著那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如果握著球拍的他们不能平排牵手，那麽，只要面对著他便可以了。

　　「我先出去了。」很懂别人心意的忍足准备离开病房，真田和幸村也尾随著，在转身那刻，他们都清楚地听到真理清亮的声音：「Ich liebe dich.」

　　他们站住了，却没有回头，看不见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愕然的迹部。

　　「终於说出来了。」真理的语调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并不後悔曾经站在场外看景吾打球，被挥拍姿势与球的方向牵动的心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我唯一後悔的，只是没有说出这句话。是自己一直的心意，早就应该说出口吧。如果能够早点说出来，结局，又会不会不一样呢？」

　　房内静默了好一阵子，迹部才终於勉强吐出一句：「笨蛋，你何时才能念好“ich”的发音！」

　　「景吾自己不也是练了好久才能正确地念出来！」真理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吵嘴，像孩子一样。他们彷佛又回到几年前令人怀念的时光，那些情感还是很单纯的日子，但不论是他还是她，都一点不为成长感到悲伤。纵然有点痛，纵然有点苦，但找到自己最重视的人，正正是成长最深刻的证明。

　　真理感受到迹部的温柔──他没有正式地回应她的话，虽然答案她早就了解。

　　「幸村，」走著走著，真田忽然问，「你知道真理刚才说的那句是甚麽意思吗？」

　　「那是迹部跟真理同样擅长的德语。」幸村停下了脚步，在真田身後轻声说：「Ich liebe dich.」

　　走在前方的真田猛地回头。幸村丢给他一抹微笑，状似愉悦地往前走。重覆著真理的话，却又不给解释，分明是要耍真田。但当幸村经过真田身旁时，真田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我喜欢你。」

　　脚步无法再提起，幸村呆呆地站住了，真田的声音也如梦幻一样：「我不希望有天像真理般後悔地想著，如果早点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就好了。」

　　并不是说出口就能得到回应，并不是说出口就可以一起到永远，可是，只因不安而甚麽都不说的话，只会酿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是时候勇敢向前走了。

　　每次离开金井综合医院，总带著不一样的心情。但唯独这一次，两人的心意都是相同的。只要和最重视的人在一起，他们就有往前走的勇气。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