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2、1-2

　　真理
　　第一章──Are We Together？

　　（二）

　　物理治疗师指示真理前往旁边另一间复健室，本来真理对复健一事就非情愿，只是因著幸村和真田的面才勉强留下来。於是趁著没人监督，她又逃回去了。

　　临走前，她再在幸村在的复健室门外看了一眼。幸村还是那麽努力呢，果然在他眼内就只有那件事。身著绿色的病人服，一头柔软的湛蓝色鬈发，一向爱惜秀发的她可以肯定，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头发，令人的视线难以离开。虽然她知道，那并不是唯一能吸引住她眼睛的地方。

　　「加油啊。」真理小声地替幸村打气。

　　然後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熟练地按下电梯的按钮到达顶层，爬上阴暗的楼梯──每一级梯级对她来说都如高山般难以跨越，可是一打开门，看见在阳光下照亮了的天台，四面都种满绿色怡人的植物，微风轻轻抚拂她的脸颊，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对被困在医院的她来说，这儿是她小小的天堂。

　　缓缓走进天台的中心，此时她却发现，她的天堂今天来了别的来客。

　　在铁丝网围栏前，站著一个背影──身穿校服，却戴上与校服不甚合衬的黑帽子，抱著双手，渗出丝丝威势。

　　「真田，你在这儿干甚麽？」真理不解地往真田走去，真田转过头，看到是真理以後，就继续望向前方，没有回答真理的提问。

　　於是真理站在真田身旁，继续问：「既然还在这里，为甚麽不陪著幸村？」

　　「我在那里会碍著他。」真田一本正经地说，帽子下的神情，真理并看不见。不过她却可以明白真田的心情。幸村的复健有多折磨人，她早已悄悄看过，那样的幸村，并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相信真田也很清楚。

　　只能在一旁悄悄心痛的感觉，是更折磨人的痛苦。

　　「你不是答应了要做物理治疗吗？」真田突然想起来，质问真理。

　　皇帝的气势，使真理也几乎要退後一步。不过随後任性的她只是撇撇嘴：「我逃走了，那又怎样？本小姐又不在乎我的脚好不了。」

　　「你不会有康复後想做的事吗？」

　　「没有。」直截了当的语气。「我实在想不透，为何幸村能够如此坚持？到底是为了甚麽？」

　　「当然是为了立海的三连霸。」真田理直气壮地说，这个答案很简单，他不明白为何真理还要问。「那是幸村一直追寻的。」

　　「那为甚麽要三连霸？」真理不肯罢休，继续发问。这下真田说不出话来了。那个问题，他的确没有想过。「学校社团追求胜利，是很自然的事情。幸村作为部长，当然希望带领部员领奖。」

　　对於真理来说，这根本不算回答，不过她还有别的想问：「你又是为了甚麽来这里？」

　　「幸村是我们的部长。」真田说话时眼睛仍然望著铁丝网，此时却转向了真理，「倒是你……为甚麽这两天都在复健室门外看著幸村？」

　　真理惊异了一下，然後莞尔。原来真田早就知道了，自己看著幸村努力复健的事。不过，想深一层，真理觉得那也没甚麽好惊讶的，毕竟真田和她的视线是一样的，一样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永远无法移开。那个人的一切，以至於那个人身边的一切，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我们都是可怜人啊，看著一个人，永远的追逐……」她淡淡地说，一阵风轻拂过来，彷佛吹走了她脸上的表情，叫她美丽的脸变得单薄。加上一身病人服，让她更有脱俗之美。

　　真理忽然踮起脚尖，摘下真田的帽子，这举动让真田相当不悦，不过真理没有理会，直直的看著真田：「为甚麽要用这双眼看著他呢？明明你看到的永远只是他的背影，他的眼睛，只看到前方的东西，那所谓的“三连霸”。一直看著他，都不会觉得累的吗？」

　　没有帽子遮掩的眼睛盯著真理，真田的思绪飘至和幸村认识的时候。

　　那是小学时的网球ＪＲ大会。当时真田还在念小学六年级，网球已经打得很好了，也理所当然获推荐参加了最大型的小学生网球赛，并一路毫无困难地杀入决赛。正当他想著决赛会对上怎样强悍的对手时，眼前的对手却是一个漂亮的蓝发男孩。之所以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是因为他白晳的皮肤、纤细的五官、秀丽的鬈发，都是女孩子求之不得的。

　　但让真田失神的，还是那双眼睛。那双充满著灵采的瞳孔，如精灵一样，诉说著胜利的光辉。即使是气势逼人的真田，在幸村的眼睛面前，光芒都会完全消褪了。

　　年纪小小的真田看著那对眼睛，就这样看到失神。比赛开始，真田拼尽全力，却发现，无论他打到甚麽地方，幸村也会把球打回来。渐渐地，真田感到自己再也不是看著打到对场的网球－－反正怎样打也没用吧，他的视线落到那双眼，追逐著他的眼睛如何随自己打的球移动，然後轻松地挥拍一下，球又回到自己的场上。看著看著，心跳的节拍也不再规律，眼前越来越模糊，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他发出光芒的双眼……

　　「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盘数二比零！」真田没法在幸村手里拿下一盘，他第一次听到裁判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幸村精市”。那个名字，从此埋进他的心里。

　　「真田同学，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呼唤著他，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彷佛被剥夺了视觉一样，眼睛看不见了。

　　不对，即使其他甚麽都看不见，真田的眼前，仍然出现幸村闪耀的瞳孔。他消极地闭上眼睛，想阻止自己再看到那魅惑的眼。很久以後，他才知道，当时被剥夺了的不是他的视觉，而是他的心。

　　「真田同学，请你张开眼睛。」那嗓音又响起了，不知为何，他毫不犹疑地照著那把陌生的声音所说，睁开眼皮。

　　依然是那双眼啊。

　　幸村的脸，离真田的好近好近，真田看著幸村修长的眼睫毛一上一下地眨动。幸村关心地问：「你看得见吗？」

　　「我看得见。」真田呆呆地回答，他看得见，他看得见幸村的瞳孔。

　　「那就好。」幸村放心地移开脸，微笑著，伸出手，「真田同学，你很强。」

　　真田仍然呆看著幸村，幸村一直挂著微笑，与刚才比赛中散发出的霸气截然不同，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真田发觉，此时他的眼睛闪烁著更强的光采。

　　由那时开始，真田的视线无法再移往其他地方。纵然他知道，那双美丽的眼睛内只看到胜利的锋芒，但他仍然只是一直一直注视那耀眼的双瞳──那总是诉说著胜利的双瞳。所以，要一直胜利下去，让那眼内的火焰不会熄灭。

　　按真理的说法，这样视线不断追逐一个人，是很可怜的吗？他可从来没有这麽想过……

　　「副部长，我们来探部长了！」

　　「真田，幸村在哪？」

　　天台的门开启，原本的宁静因著六人到访而热闹起来，同时被打断思路的真田和真理一同转身。真田的反应迟缓了一拍，才以平日的威严姿态道：「幸村还在复健室，待会就会上来了，大家先等一下吧。」

　　「咦，你是谁？为甚麽和副部长一起？」其实大家早就发现站在真田旁边的真理，都在猜测为何真田会和一个身穿病人服的漂亮少女站在一起，不过会直截了当发问的，当然是最单纯的切原。

　　突如其来来了这麽多人，而且全部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式队员，真理的回应也慢了一拍，才又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面带微笑向大家说：「大家好，我叫岩佐真理，大家可以叫我“真理”。」

　　在众队员介绍自己後，真理笑笑，便在额前甩一下手，和众人道别：「好了，我先回房去了。」然後她转向真田，踮高脚尖，将刚才摘下的帽子归还到真田头上，「记紧挡好你的视线！」

　　眼看意味深长地翘著嘴的真理，真田唯有沈默不语。大家目送一拐一拐的背影离去，待天台的大门再次开启又闭上，切原的声音才使真田回过神来：「副部长不是不许任何人碰帽子的吗？」

　　丸井和桑原马上掩住切原的嘴，避免他再说甚麽会刺激真田副部长的话。他们看得出，真田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再让无知的切原说下去，可能连他们也会遭殃。

　　不过真田似乎毫无反应，视线重新回到铁丝网上。切原说的对，他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黑色帽子，那是爷爷送给他的珍贵礼物。而他居然任由一个女孩子把它摘下来，而且是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

　　对了，他还因为那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失神地想了那麽多，真田几乎想一巴掌掴向自己！

　　“初次见面”？

　　真田的脑袋突然一声巨响，他想起了真理看著幸村的视线，和那时的重叠……

　　另一旁的柳，正打开笔记本，不知在写甚麽。

　　真田独自坐在书桌前，看著平放的黑色帽子。他的手缓缓地扫过帽子，想著关於它的种种……

　　那时候，他总是喜欢反戴帽子。第一次跟幸村对赛的时候是，之後接受手冢的挑战时也是。

　　然而，後来一切都改变了。

　　在他不甘地败於手冢之後，他目睹了幸村与手冢的比赛。他看到二人势均力敌，互不相让。真田的视线又落到了幸村的眼睛上，他此时才发现，跟手冢对赛时，幸村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明亮了──是因为手冢比自己更强吗？

　　那时候真田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他想，大概是那双眼的光芒太刺眼了，刺得他不想再看。他把帽子转向了，好让他不会被光刺伤。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注视那对瞳孔，在能让幸村以同样的目光看自己前，他决定要遮掩自己的视线。

　　纵然躲在帽子阴影的眼睛，仍是会往同一地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