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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
第二章──Who is Hurt?
(五)
迹部闯进立海的网球场时,几乎每个人都以为,是自己的眼睛产生了甚麽不可思议的幻觉。但当那说著“本大爷”的声音响遍球场,大家才意识到事件的真实性。
「啊,设施还算不错,不愧是二连霸的王者,不过相比冰帝,还是未够水准。」迹部高傲地拿著网球拍,把网球场当成是自家的一样,四周察看。真田忍无可忍,冲到迹部面前,严厉地警告:「迹部景吾,这是我们学校的球场,请你不要擅自进入!」
「啊嗯?」迹部挑眉,嘲讽地说:「我倒是听说你们很欢迎冰帝来的人?」看见真田脸色一变,迹部继续道:「怎麽收留了那女人,却把本大爷拒诸门外?」
真田打量迹部,他穿著连帽子的运动衣和短裤,眼神锐利,就如一头正找寻猎物的猎豹一样,看来无法轻易把他打发。真田心里暗忖,迹部到底有何目的?跟真理的转学有关系吗?
仍未能下结论之际,迹部忽然将球拍指向真田,华丽地甩一下手,「本大爷从东京远道而来,不打一场是不会回去的!」
其他部员在旁边都呆了,迹部居然直接跑来向真田挑战。谁都知道,立海里除了幸村以外,几乎没有谁是不怕风纪委员长与网球部副部长真田的。然而迹部的气势亦异常逼人,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看看真田到底是否接受挑战。
「你不要後悔,迹部景吾!」真田冷冷地说出答案後,便走到对场准备应战。向来较为沉著的柳,走到真田身旁,劝告地说:「假如精市来了的话…..」
「幸村要和真理去保健室,晚一点才会到。」真田一句止住了柳再多的话。「我要证明,立海比冰帝优胜得多。」真田很明显已下定决心,谁也阻止不来。
柳也顿时明白一切,便退到一旁,没有多讲一句。
这样一来,真理便有留在立海的理由了吧。
王者立海大,怎能容许有人留恋冰帝?
天气连续两天放晴,立海的校园却接二连三地风起云涌。战场从昨天的女网部转到男网部,同样是立海与冰帝之战,战况比昨天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迹部毫不理会四周一面倒的打气声,一开始便以唐怀瑟发球,来个下马威。不过真田当然不甘示弱,发动了“风林火山”中的“山”来防守,让迹部久攻不下。
冰帝帝王与立海皇帝的比赛,光看就足以让人激动起来。立海的部员竭地地呐喊,为他们既钦佩又畏惧的副部长打气,叫声震耳欲聋。
「常胜、立海大!冲吧冲吧、立海大!」
“风林火山”让迹部无法招架,正选们对真田非常有信心,当真田拿下第四局时,他们一致认定,胜负已分了。
「你这是在演甚麽闹剧?迹部。」真田傲气满满地讽刺,迹部已经大汗淋漓,也没有回应真田的话。这是王者立海的球场,在这个球场上,除了幸村以外,真田不会输给任何人!他要彻底击垮迹部,这个来自冰帝的不速之客!
“你就怀抱著绝望凋零吧,迹部景吾!”正这麽脱口而出之际,真田顿了一顿。
把对赛对手逼至绝境,本来就是平常之事,真田知道,就算真理有多喜欢迹部,作为一个网球员,她绝不会抱怨任何人把迹部击垮。可是,如果说出了“绝望”的话……
她将不会原谅他。
「不动如山。」真田并没有把刚才想到的话说出口,他决定以持久战击败迹部,那是他要展示的、球技上的胜利!
然而就在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球就在真田脚边落下,而他竟然一动也不动的,完全没有反应。场上的呐喊声霎然静止,整个世界像被冻结了一样。突然迹部一声狂笑,把所有人唤醒:「哈哈哈!完成啦!」大地彷佛也因他狂傲的笑声,摇撼起来。
震惊众人的,除了迹部这招竟然能打破真田的防守,还让他无法反应以外,更是因为正正在昨天,他们就看过一球类似的招数。就是凭著看准对手死角,冻结对手的行动,岩佐真理昨日赢了女网部的部长。
「原来并非一样……」柳翻开笔记,喃喃自语。真田则愣在原地,不停思索,迹部单人匹马闯来是要利用他来完成这招式吗?那麽,真理又为何会早在昨日,便使出这招数?
就在一切仍未有答案之际,一个名字,一个人影,令真田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幸、幸村部长!?」
此时披著立海网球部外衣的幸村,已经拉下了分隔真田和迹部二人的网,然後站在他们中间,向所有人宣告:「好了,到此为止。」
「喔──你要陪我玩玩吗?」迹部马上挑衅,能够有机会与王者立海大的部长、人称「神之子」的幸村精市交手,迹部怎会轻易放过这机会。
然而幸村只是看著迹部,眼神坚定,绝对不会给迹部一两句话动摇。那种气势,连一向自称帝王的迹部也要退让三分。
「喂!等一下──」切原马上大叫。幸村归队以後,一直以挑战部长为目标的切原,还未有机会与幸村一战,现在竟然让这无故闯入立海的迹部抢先?他可不愿意!
这时幸村一句平息了所有,「我很期待正式比赛。」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朝迹部微笑一下。冰帝输了给青学,在关东大赛已被淘汰出局,幸村这麽说,迹部当然以为对方是在嘲弄他,便不满地问:「这话是甚麽意思?」
「你早晚会知道的。」时机未到,幸村知道现在还未是揭晓的时候。他没有再理会迹部,转而面向真田。
从幸村走进球场那一刻起,真田就一直细细地观察著,他的视线从没离开幸村。虽然幸村与迹部对话时,语气平淡,可是真田看得出,幸村实在有多生气。真田从不低头,可是这时候眼睛却不禁俯视,停留在幸村脚上。幸村的球鞋非常簇新乾净,那是他在出院後才购买的,而这对亮丽的球鞋,现在正踏在泄了气的球网上。
由此可见,幸村确是动了真气,否则他不会踏上球网──那本应是他最重视的东西。对於真田擅自接受迹部挑战,幸村发现後会生气,算是真田和柳等人的意料中事,可是生气到这个程度,还阻止比赛继续进行,却叫真田始料不及。
「开甚麽玩笑……」帽子下的眼睛睥睨走到旁边休息的迹部一下,真田脱口而出,「干麽要干扰比赛?」幸村应该知道真田应战的理由,明白他想要证明的事情。但幸村的一句让真田完全愣住:「再比下去,你会输喔,真田。」
「怎可能?」虽然真田从来不怀疑幸村的判断,可是他不过被迹部的新招一时攻破了“山”,他不认为自己就此会输。幸村却肯定地说:「刚在迹部使出那招数时,你想到昨天真理的最後一球吧?你在想著,为甚麽真理能预知迹部的新招,对吗?」
真田默不作声,又一次败於幸村的判断下。幸村续道:「其实从小到大,迹部都从来没有教过真理打网球。一直以来,都是真理在旁边,看著迹部打球,然後自己回去练习,所以她的球风才会跟迹部的如此相近。至於他们会打出近似的招式,不过是因为真理在迹部身旁,彷佛也跟他拥有相同的网球历程,发展出来的招数,自然相近。
「你对应迹部的方法,会受到对真理那招数的印象干扰,根本无法对症下药。」幸村的话毋庸置疑,真田也无法反驳。
幸村和真田两人虽然并肩站立,此刻却各自带著不同的心思。真田想问幸村生气的理由,到底是他擅自应战,还是他可能会败给迹部,还是……却甚麽也问不出口。
突然迹部从後叫住失神的真田:「真田,你们使用的“无我境界”,是无所不能的吗?」
对迹部直接的提问,真田沉默半秒,最後,他竭力以平静的声音道出:「只有一招球技目前仍无法办到……那就是……“手冢领域”。」
真田说出这句话时,一阵不甘又涌上心头。此刻他仍然戴著帽子,让自己的视线不会全无遮掩地暴露──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如何败给那个叫手冢国光的小男生,更不会忘记,幸村和手冢比赛时的眼睛。真田紧握拳头,心里的执念清晰地浮现,他痛恨自己无法打出和手冢一样的球。
心结,仍无法解开。
真田忽然想起,既然幸村过来球场了,那麽真理呢?他猛地转身,所想的事情已发生了。
准备离去的迹部背向真田和幸村,他们看不清迹部的表情,不知道他正目不转睛,讶异地盯著身穿立海制服、一头短发的真理。可是,他们却能清楚看到,真理就站在迹部面前,挡住了迹部的去路。她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迹部,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面无表情。
两人无声地对望,真理记起自己已有大半年没见过迹部了,在那之前,有长达五年时间,她与他差不多每天都会见面。看他打网球,几乎成了真理生活习惯的一部份。此时她看到那颗华丽的泪痣依然闪亮,泪水几乎就这麽掉下来,但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懦弱起来。大家为保护她留在立海做了那麽多,她决定不再逃避了。
网球部的部员、其他来凑热闹的同学,几十对眼睛都在看著他们。
真理打破骇人的沉默,语调不高,语气却很尖锐:「你来做甚麽?这里不是你家的球场!」
「本大爷爱去哪里就哪里,与你这个女人无关!」迹部立即被惹怒了。「你可以来这里,难道本大爷不可以,啊嗯?」他微仰起头,鄙视地说:「你来这里又是做甚麽?把冰帝的情报卖出去吗?」
听到最後一句,真理再也沉不住气,她往前一步,在迹部面前,高高地扬起手,即将打下去之际──
在迹部背後,真理看到了幸村。她想起了昨天幸村对她说的话。
「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於是,她把手放下来了。打了迹部,受伤害的只会是真理自己,因为她打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她会在後悔之中,不能自我原谅。
这次,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曾伤害别人,也曾伤害自己,然而不断伤害,谁也没法得到幸福。就算再怎麽伤害自己,她都不可能获得原谅。但至少这一刻,她还可以选择,不去作自己和别人都不能原谅的事。
那一瞬间,迹部以为真理确实会打下去,那才是他所熟悉的岩佐真理,冲动、傲慢、目空一切,如他一样。所以当真理放低手时,他露出一脸惊讶。迹部深切感受到,真理被谁改变了。
「不管你怎麽认为,我是立海大附中的学生,我是这里的人,当然有资格在这里。」真理竭力冷静自己,肯定地说。「作为立海的学生,我不欢迎冰帝学园的人擅自闯入我们的球场。」
四周顿时尖叫四起,立海的同学一片哄动,大家都支持真理的话,睨著迹部。
迹部轻哼一声,「本大爷才没有兴趣久留。」
他往前走,经过真理身边时,他听到她轻轻地唤:「景吾。」那是她离开冰帝以後,第一次在迹部面前喊他的名字。
迹部停下来,与她并排地站著。并肩的两人,却面向相反方向。早在很久之前,真理已失去与迹部向同一方并肩的机会,又或者,那种机会根本从未出现。
「替本小姐问候大家吧。亮和长太郎。崇弘、慈郎和岳人也是。啊,当然还有若和荻之介。」她闭上眼睛,平稳地说道:「以及……侑士。」
听到最後一句时,迹部微微地颤抖著,但他很快回复平静,淡然地说:「那些家伙很好,才不用你操心。」之後他便继续踏步往前走。真理站在原地好久,就如动作被冻结了一般。即使其他学生把她当成是赶退外敌的英雄般,高声欢呼起来,她耳里却只有一把声音在萦绕,只有那句“本大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长长的走廊,好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同学都在社团活动中,通往保健室的路上,只有真理一人,目无焦点地往前走。思绪仍未归位,那张脸对她的冲击,使她无法恢复过来。
就在那一瞬,一双臂突然从後抱住她纤细的肩膀。真理实在很累了,她自然地把重心拉後,背靠住对方的胸膛。她平静地说:「幸村精市,本小姐不是代替品,你应该去找你真正想抱住的人吧。」
只听到幸村的声音从她後方转来:「可以让我这样冷静一会吗?」
真理叹一口气。她没有动,因此完全看不到幸村的表情。可是,她知道幸村此刻一定在反省刚才的举动。幸村必然在责怪自己过份冲动,居然用了如此强硬的方式制止真田和迹部的比赛。
刚刚跟幸村一起往球场的真理很清楚,当幸村意识到在立海的球场上,真田可能会败给他以外的人时,便失去了理智和冷静。所以现在,幸村才会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沮丧不已。
「那麽,」真理淡淡说,「就当本小姐还你一个人情吧。把你看成是他的人情。」
在复健室前,第一次认出立海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真理好奇地留下偷偷察看。她看到幸村如何努力进行复健工作,他对网球和胜利的执著,和她所熟知的迹部景吾是同样的。她不期然将感情投射到努力不懈的幸村身上。
现在想来,那实在,太可笑了。
人呢,明明最应该对自己喜欢的人坦白,却往往最难对自己喜欢的人坦白。他们把感情投射到别人身上,就像一种自我防卫机制,令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瑕。表面上,他们总能保持一副理智的模样,假装痛苦从不存在。
真理和幸村一起沉默著。真理想起,无论复健工作多麽折磨,幸村都不会容许真田看见,他只会独自承担所有痛苦。那是幸村的坚持和执著。此刻真理就算知道他的痛苦,也不会转身,她能做的,只是暂时代替别人给他安慰。
「有一天你总会坦白地抱住一个人的。」
闭上眼睛,真理觉得自己才是被安慰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