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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东京,夏夜,基地训练馆内灯火通明。呼吸浊重,他们盯着彼此的双眼,不泄露任何一丝松懈。
      迅猛的泰式扫踢直接朝他袭来,没有留情的意味。左脚轻移,重心后退,他用一个略微的侧身避过最为杀伤的招式,随即便还以她一个空踢。防守,出击,他的左肘钳制住她意欲下砍的手刀。五五之分,没有胜负,筋疲力尽后躺在地板上的空间闷热而寂静。
      那是初识不久后的对抗,此生唯一的一次。他望着她亮光下清明的双眼,汗水在盛夏的夜里,绽放出一抹欣赏的态度。她是唯一能同他并驾齐驱的女人。
      ——————————
      鸟取地区是典型的日本海式气候,即使是处于春末,也可以明显感觉得到炽热的逼近。又一个炎夏,即将来临。不过此时,黑色针织薄长衫依旧还是套在身上的,提花纬编的面料简单低调,有着绝好的透气性。风柔软的贯穿仿似情人的抚摸。遥远而清晰。
      没有开车,他只是步行。右手点烟的动作习惯性地进行。
      从纽约赶回来的这次,无非也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报告。组织各部有条不紊的状况,与FBI少之又少的擦枪走火,日子了无生趣,报告也是平淡无奇。那位大人日趋祥和的心态下,多年来唯一的波动,便是刚才的那句。
      “Gin,你现在爱用右手。”
      完全的陈述句,很明显那个人不想听他任何解释或者推托的语句。
      嘴角泛起了然于心的浅笑,食指与中指相错,他掐灭刚燃起的纤细烟支,留心等待着那个男人接下来的问句。
      “那个孩子,叫…Vanessa,是吧?”
      “嗯。”意料之中的询问,他亦是意料之中单字音的回答。
      “过了这么多年,她也该长大了吧,时间真快呐。”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那样的低喃,听在他耳里,还是牵起了一丝忍不住地颤抖。
      “你打算怎么办?”搁置了十七年的问题,首次被他提出,男人的脸庞出现鲜有的惊愕。Gin想,关于Vanessa的处置,对那个男人来讲,果然还是个难题。因为他此刻的这种表情,自他追随他以来,仅出现过两次。前一次,是在十八年前组织里爆发的一场危机中,那个女人失踪的时候。那次在FBI和日本警视厅联手夹击下的伤亡,花费了他们近十年的重整时间。
      “你继续带她吧,或者让她跟着Chianti。”男人长久的沉默之后,给他一个平淡地答复,完全的意料之中。
      他停下脚步,看见走在他前侧的男人转身回视他,没有丝毫的掩饰,他的目光亦探究地停留在对方脸庞。岁月始终不会饶人,即使身段依然矫健,可是彼此眉眼间被雕刻的老态还是无可避免。那个男人,真的老了,尤其是这几年。
      思绪百转千回间,脑海中闪过太多的影像。黑色的夜,唯一的纯白明亮而刺眼。Vanessa说,Gin,我想加入组织。那个男人说,Gin,你继续带她吧。有个女人说,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黑色。放在口袋里的左手被瞬间收紧,他毅然转身离开。
      “那要看她有没有那个资格了,BOSS。”离开之前,他留下这一句,毫不在意其中生硬疏离的语气。无奈的男人在他身后露出黯淡的眼神。

      Vanessa没有那个资格。这是他给那位大人隐晦的答复,也是他在眼前这番看似平静实则汹涌的形势下,唯一笃定的事情。自从十七年前,他将Vanessa带回组织并在那个男人的授意下,亲自带养她时,便已开始接触那个孩子的一切了。她的为人、处世方式和思想,在这十七年里,已经足矣被他看透。她将会是个优秀的女人,贤惠的妻子,宽容的母亲,但绝对不会是个合格的组织执行者。她并不适合这条路。一周之后,所有人都会看清这一点,包括Vanessa,包括那个男人。
      鸟取到东京,70分钟的航程。他无意沉睡,闲闲地观望着飞机上封闭的空间内,乘客稀稀拉拉。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孩童的嬉笑,声音清脆,天真无邪。记忆中,他也曾触摸过那种纯真,年幼的女孩趴在他的背上,将他过长的发尾打成形状怪异的蝴蝶结。粗糙而柔弱,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想,可能因为是唯一,所以,那样简陋的缠结反射出来的金色光芒,也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左手修长的五指梳过额前垂落的刘海,凉凉地搭在眉心处,透过指间狭小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云层间的穿梭。太快了,但并没有措手不及。
      那个男人说,时间真快呐。他觉得,那真是一个异样的说辞。这么多个几乎可以摸到时间脉络的日子,还能称之为“快”么?这十七年,实是……很慢。慢到他的心态已经退去了当年的抱负和执着,许多事情在平淡的流水时光中,逐渐消怠了激烈的尖锐,慢慢显露出钝化的痕迹。他想,他们或许正在慢慢变化成为,那类平凡而庸俗的市井男人。虽然,他们注定不会平凡。
      “哼,也许是用一种不平凡的方式在变化着呢。”他把左手放下,自言自语地吐出这么一句。几分嘲弄,几分讥讽,另带几分无奈。中指上的烙印已经生成了不褪的疤痕,微淡的白色与四周的肌肤格格不入,在光线的闪烁下,尤为清晰。但是,依然难以发觉。
      只要用心,便可做到无声无息,他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从未怀疑。嘴角扬起向上的弧度,他闭上双眼,遁入短暂的浅睡。金色的长发,碧蓝的瞳孔,在梦中一闪而过。然后便是大片的黑色,彼此相接,重叠在一起,模糊中看到想要挣脱的欲望。浓烈辛辣的液体被一饮而尽,他对着某个女子说,黑的和黑的混在一起,只能是黑的……
      飞机带着零碎的镜像划过混沌的时空,这一梦,穿越了整个航程。
      ——————————
      Vermouth,你管太多了。
      哈啦,我以为,你需要一个像我这般的合作伙伴。
      哼,我该说你自以为是,还是自作多情?
      你真是个自负的男人。
      换个形容词吧,我倒觉得太没新意了呢。
      是么?那就自以为是好了。
      她说那就自以为是好了。她想,自以为是也好,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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