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秦思》苏小糯

9、再试棋局 从荀子那里

　　赵政认真摆好了棋盘。

　　李芫拿起一枚棋子，看赵政，赵政低声说了一句，李芫把棋子放好。

　　姬丹一边谈笑，一边跟着落了棋子。

　　几子之后，姬丹就感觉有点意思。这才没别几日，就使得他不得不刮目相看，真不知道阿政什么时候又背着他偷偷努力了。

　　一子又一子，姬丹渐渐地不再谈笑，而是专注地凝视着棋盘。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对手更是人生一件酣畅事。姬丹早早被立为太子，他的棋艺是燕国最好的太傅传授，刚学会时，与他对弈的就都是燕国内的名将能臣，以致姬丹现在罕逢对手，很多时候他下棋都只露三分。自从来赵国为质，认识了赵政，他便发现自己可以用九成棋技和他对弈，于是多次相约。今日却发现赵政棋艺突飞猛进，渐渐招架不住，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

　　姬丹落下一子，只觉得自己走了一步好棋，正期待赵政的应对，却看到赵政对李芫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李芫对赵政摇头，指指某处，道：“我觉得应该下在这里。”

　　赵政微微一笑，竟然丝毫不反驳，“好，就下那里。”

　　李芫高兴地落了子，谁知，姬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嘶……我允许你悔棋，你重新落子。”

　　李芫莫名其妙道：“我想好了，就下这里。”

　　姬丹看了一眼赵政，劝道：“你再想想。”

　　赵政道：“无需再想。”

　　李芫不耐烦地说：“你烦不烦？我想悔棋的时候，你不许我悔棋，我不想悔棋的时候，你又不停地让我悔棋。”

　　姬丹只觉胸内憋闷难言，这就好像满怀着期待、兴冲冲地抖开一袭华美的锦缎，却发现被划了个洞。姬丹落下棋子，心内已经在想几子之后可以定输赢。

　　赵政在李芫耳旁低声说了一句，李芫把棋子放下。

　　姬丹轻轻咦了一声，感觉正失望于锦缎被划了个洞，却又发现洞在边角上，并不影响裁剪衣衫。姬丹想了想，落下棋子。

　　赵政对李芫低声耳语，李芫摇头，“这不行吧，我想下那里。”

　　姬丹看了一眼李芫指的那个地方，鄙夷道：“果然，没学过就是没学过，我赶紧把你这局结束了好。”

　　李芫不满，道：“你瞧不起我！”

　　“我是瞧不起你！”姬丹丝毫不掩饰对李芫的鄙视，却是很欣赏地问赵政：“阿政，你刚才那招'力挽狂澜'怎么想到的？太妙了！”

　　赵政冷冷道：“你看错了，那招叫'锦上添花'。”

　　李芫纠结地看了看棋，她应该是没下好吧，什么“力挽狂澜”，说的她都慌了，她得是下了多臭的棋啊，才引得洪水泛滥？

　　李芫讪讪道：“那我不下那里，我再想想……”

　　“不，不必，你下这里，没关系。”赵政道。旋即把李芫一只尴尬的举棋不定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下的正是李芫一开始要下的地方。

　　姬丹道：“我说阿政，我们要不要先说好，这局输了你欠我什么啊？省的你烽火戏诸侯，白白地拿我寻开心。”

　　“谁输还不一定呢，你可别说大话了。”李芫道，“政儿，他要是输了怎么办啊？”

　　赵政想了想道：“谁输了，谁就欠对方一个人情。你们听过魏公子窃符救赵的故事吗？日后若有急事，凭此枭棋为符信，输的那方需尽力相助对方一事。”

　　“好！”姬丹道。

　　李芫当然听过魏公子窃符救赵的故事，好家伙，下棋还赌起来了。别人都是赌钱，这二位搁这赌符啊。

　　这下，李芫自觉地问赵政下在哪，没有再自己做主了。虽然赵政棋艺不错，但也禁不起她瞎折腾吧，还是别给他添乱的好。

　　赵政低语，李芫落子，姬丹快速地落子。赵政又低语，李芫再落子，姬丹落子……三子之后，姬丹再次看到那个老鼠洞又被挤到了边角，他惊喜之余开始绞尽脑汁。

　　赵政低语，李芫犹豫了好久，然后摇头，发表真知灼见，道:“那里吧。”

　　“好。”赵政道。

　　李芫把棋子落下。姬丹已经懒得再说话，继续落子，只好奇赵政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一个多时辰后，一盘棋下完，赵政输了。

　　赢了棋的姬丹很郁闷，输了棋的赵政却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李芫问赵政道：“是不是因为我走的那几步，你才输了？”

　　赵政道：“不是，你走的那些都很好，是我自己走的不好。”

　　李芫喜滋滋地笑，姬丹无力地用手撑着头。

　　姬丹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赢者请客，听说西五街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们去吃吧。”

　　“好啊好啊。”李芫兴致勃勃道。

　　三人出了铺子，沿着街道边说边走。

　　姬丹道：“我说阿政，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你的棋艺大有长进啊？还是我故步自封了？”

　　李芫偷笑道：“可能……是他又找到了一个棋友吧。”

　　姬丹道：“得了吧，就你那棋技。下棋下成你这样也是绝了。”

　　李芫道：“不是我！”

　　赵政道：“我见过荀子了。他……教了我一些东西。”

　　姬丹道：“是齐国稷下学宫的那个祭酒？天哪，赵政，你果然背着我偷偷努力。”

　　李芫道：“喂喂喂，荀夫子下棋根本就下不过政儿好不好？政儿教他还差不多。本来就是政儿自己进步的快。”

　　姬丹道：“你可别吹了。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别吹得这么离谱啊。荀子哎！我整个燕国的太傅加起来都没一个荀子渊博。”

　　李芫道：“你还不是在吹捧荀子，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他有那么厉害吗？他确实下不过政儿。”

　　面对二人的斗嘴，赵政不置可否，只道：“近来列国局势如何？”

　　“这是你的口头禅吗，政儿？”李芫笑道。

　　“啊，就是问问。政局会变，日新月异。”赵政道。

　　姬丹道：“楚，春申君掌大权，楚王本人倒是没什么作为；齐，君王后摄政，本该尊称一声襄后，但习惯称君王后，可能是新君没有新君的样子，还像个顽童；秦和魏么，听说秦国要攻打魏国，魏国前不久请信陵君回去当上将军了；韩，这个韩王……蠢倒也不蠢，但总觉得他有点间歇性脑残。”

　　“……什么间歇性脑残？”李芫惊奇道。

　　姬丹挠了挠头道：“也说不上来，就是……”

　　“信陵君回魏国了？”赵政问道。

　　姬丹道：“是啊，你说说这个信陵君，人家姐姐是赵国平原君的夫人，在赵国待得正爽吧！如果不是魏国有兵祸请他回去，他只怕要在赵国一直待下去。

　　“他啊，要是回魏国，我看是强弩之末，只怕不自在。他再厉害，毕竟窃符救赵过一回，那魏王的兵符他说拿就拿了，那可是僭越之举！魏王即使是他亲弟弟，也猜忌得很。他要是打赢了回魏国，功高震主；要是打输了回魏国，加上窃符救赵，就是多次损害魏国利益，很难不以死谢罪。

　　“唉，现在看来，大家都不容易。”

　　赵政挑了挑眉，道：“长吁短叹谁啊，大家都不容易，你倒是挺容易。”

　　姬丹骄傲地笑道：“确实，我燕国那几个庶出的兄弟也没有很出类拔萃的，我不久就要归国了，不出意外，继位指日可待。哈哈哈哈哈哈……”

　　李芫道：“行了，笑个屁啊，这不是没继位吗。政儿，我们吃，让他笑饱。”说完，叉起一块烤肉。

　　赵政乖巧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