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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46 “最后一面 ...

  •   我在公司大厅的咖啡角等他,夏日余晖穿射过落地幕墙,把桌上两杯咖啡投出斜斜的影子。

      我跟他约好三点见面,他却足足迟到了一个半小时。好在本来约定的地点就是在公司,我等了一会没见到人就回工位办公了,直到他到了楼下给我打电话,我才又重新下去一趟。

      一小时前买的咖啡早凉了,我把它们扔了。
      又去柜台重新点了两杯,转过身时陈炀刚好从感应门外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一进门就朝这边径直走,到了跟前,拉开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刚才去办了个手续,来的路上耽误了。”

      我捧着咖啡,摇摇头说没关系。他坐下时顺势解开一颗西装扣子,调整好坐姿,单手端起面前的咖啡闻了闻:“找我什么事?说吧。”

      我们相隔一张原木矮桌,他动作时衣摆掀动,我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
      其实也并不浓,就只是单纯的沐浴液味,被咖啡香气一遮就更微不可觉了,可或许是因为太熟悉,我竟一下子就闻了出来,我愣一下,抬起眼时又看见他的领口,蓝色格纹的领带有点旧了,打出的结都有些软塌塌的。

      我凝视了半晌,把视线移开。男人总喜欢有话直说,现在我也就入乡随俗:
      “初雪的项目我负责不了了,明天我会去找领导谈,让他换个人带。到时候的工作我会交接妥善,不耽误你们落地,至于上周你发我的文件,那个构想我认为……”

      “解释。”他没耐心听,直接打断我。
      “什么解释?”
      “换人的解释。”

      他说着放下了咖啡,抱臂慢慢后仰。整个人陷进座椅里,有些冷淡地盯着我,我不去看他的脸色,只回答说:“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他笑了一声,“是因为赵知砚吧。怎么,上回在你公司前说了两句话,他就不高兴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沉默着,他又把玩一阵杯子:“这是你自己的工作,跟他没什么关系吧。你至于为了他放弃这么多吗?”
      “多吗?我没觉得。”我说,“而且这个项目,原本我就没想接。”

      他似乎有点意外,听完扬了扬眉,歪着头仔细打量我。静默片刻,说道:“梁初,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话是耳熟的,微怔间我记起来了,是赵知砚也这样说过。
      当然了,我知道他们所谓的“以前”并不会是同一个“以前”,赵知砚说的是高中的我,现在陈炀说的,大概是指那十年里的我。
      但巧合般的重合终归有些戏剧化,让人觉得冥冥之中有些天意。我回过神,追问句“哪里不一样”,陈炀却不答,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着:
      “……不过区别也不大,自作主张的性子还是没改。当年一句解释没有就跟我分手,现在也是,我这么重要的项目,你说不负责就不负责了。”

      他翘起腿,两手交叉拢住膝盖:“梁初,我该说你变了呢,还是没变呢?”

      “人都会变的,这没什么稀奇的。”我不想多讨论,“项目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交接好,我会找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来接……”
      “不会有人比你合适,”他看着我,“你能换成谁?我收购初雪的意思,除了你谁能明白?我也只想让你明白……”
      “陈炀,”我打断他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的脸一下子僵硬下去,而我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一时竟觉得有些轻松。
      我望了他良久,轻轻吸一口气:“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结婚了,你也结婚了,我们的以前都过去了。现在你要收购初雪,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法干涉,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但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那些话,陈炀低着眼不做声,手指用力掐着那只杯子。
      我别开脸去,窗外夕阳正是最漂亮的时候,我们一直对坐着,那样沉默了很久很久,后来我喝完最后一底咖啡,放下杯子去拉单肩包的拉链:“对了,还有这个,还给你……”

      我去背包夹层里找那根软银圈,可翻了好久都没找到。
      明明记得上回放在了那里的,现在却不见了,我一时没想明白,还在机械地继续找着,陈炀等了一会,出声问道:“什么东西?”
      “是……”

      我还没说出来,他忽然笑了一声,好像也并不在意那是什么。
      我也实在是找不到了,心里有点纳闷,恍恍惚惚地把包又重新拉上,陈炀大口喝完那杯咖啡,杯子顿回桌上时,响声沉沉的:
      “你想跟我了断,可以,不过今天不行。”

      我抬起眼:“你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他从衣袋里摸出烟盒,衔一支在嘴里,“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总不能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那年你提完分手就走人,现在也没商量就要扔了我的项目……梁初,我也不欠你什么,凭什么一切都随着你呢?”

      我盯着他不说话,他点了烟吸一口,慢慢吐出一团雾:“你说从今以后都不见面了,我不同意。我偏要再见一次。”
      “那又凭什么随着你,”我说,“你说见就见?”

      “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刚才找了半天,是忘带了吧,”他说,“明天约个时间,你把它给我。”
      “找不到了,可能是丢了。”我说,“也没什么意思,不要也罢。”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他又说,“那年你走的时候落在家里的,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就算有,我也不要了。”
      “不行,我一定得给你。”
      “……”

      我们一来一回周折了好几句,那场面有些可笑,在我眼里毫无意义:“你这是干什么呢?我说了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见你了。”

      我不想再说了,也是到了下班时间,我抓着包起身打算回家。
      走出两步,陈炀还坐在那儿,在我身后轻声继续:“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让我把它给你吧。我们认识一场,别再这么草率结束了行吗?”

      分不清是哪个词眼戳中了我,我心脏没来由地慌乱了一瞬。我下意识站定在那儿,这时身后椅子撤开,他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保证,明天是最后一面了。其实我马上就要出国,短时间内确实也不会再见了……你放心吧,我把东西给你,然后咱们就一刀两断。”

      ……

      我踩着昏晦的夕阳慢慢走回家,一步一步都沉重得像腿灌了铅似的。
      风一吹才发觉浑身都是汗,我有些冷,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我还真的好像有点感冒了,于是去包里拿纸巾,翻了半天没找到,又想一想,原来这包里我压根就没放过纸巾,一直都只是装了一包湿巾而已。

      也是,那个下午在街角,我跟赵知砚被化了的甜筒弄得满手黏,那时候我使唤他拿出来的也是湿巾。

      我回到家里,开门时客厅里灯亮着,赵知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面前放着药和水杯,整个人看着还是有点虚,听见我回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又扭头回去看电视了。

      我进卫生间洗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出来。走到餐桌边,看见桌上又是放着吃剩的半份饭菜,赵知砚已经吃过了。

      外卖的饭菜都是重油重盐的,我看着皱了皱眉,问他胃好些没有。
      他“嗯”一声说好多了,我端去厨房里把菜热了热,然后又坐回来吃,难得他今天没看新闻,看的是美食频道,上面正在讲一道川菜的做法,满屏鲜亮的辣椒红油,看着好诱人,不知不觉我也端着碗坐到沙发边去了。

      我过去时赵知砚斜我一眼,然后朝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空位。
      我看了一阵,问他明天是不是歇班,他点头说是,我说好巧,明天我也歇班。
      “这周才过去四天,你已经歇了三天了,”赵知砚说,“你这是不想干了?”

      连我歇了几天班都记得清楚,这锱铢必较的作风不来当我领导都浪费了。我忍不住笑一声说:“我前两周出的那几趟差是白出的呀,我这是属于正常调休好吗?”

      我一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我想了想又说:“赵知砚,我们明天再吃个饭吧。”
      “又吃。”他语气很平淡,“吃什么?”
      “这节目把我看馋了,我想吃火锅了。”
      “你昨天还说不想吃辣,”他默了一瞬,有点无语,“再说我胃还疼着呢。”
      “昨天是昨天,明天是明天,”我说,“你不吃的话,可以看着我吃。”
      “……”

      看他那脸色马上就要来打我了,我连忙笑着改口:“鸳鸯锅,鸳鸯锅行吗?”
      赵知砚哼了声,还是有点爱答不理的。但没多久我看见他打开手机去挑火锅店了,我把那半份饭菜吃完,他还在那儿低着头滑屏幕,我说不上什么滋味,斟酌着轻声说:
      “明天我有点事,上午得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好吗?”

      他手指顿了顿,不过神情没有变化,很快又继续浏览页面。又过了好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端着盘子起身去厨房洗,出来时电视已经关了,赵知砚拿着手机朝我走近,屏幕上是他选好的一家火锅店,他慢慢滑着给我看,问我喜不喜欢。

      我点点头说好,他朝我一笑,随即回沙发边去吃药了。我远远站在那儿,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我拿出来看,领导已经给我打了十三个未接电话,现在是第十四个。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消息都已经发来了。是汤晟的秘书联系了他,说计划再跟公司签第二份合作,不过具体的纸质资料在陈总那里,而陈总明天下午就要出国了,时间紧急,希望我可以跟他见面拿一下。
      秘书点名说非我不可,于是就有了两位领导轮番打电话给我的场面。我盯着那屏幕,看了很久后终于还是挂断了,然后给领导发消息回复:“收到,明天上午就去。”

      与此同时陈炀的消息跳出来了,是他定的时间和地点,明天十点钟,平湖公园南门。
      我扫一眼,回他:“你何必这样?”
      “那么你又何必这样?”他说,“我都已经保证以后不再打扰你了。现在只想最后再见一面,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我打了好几句又都删掉,忽然间客厅里一阵响声,是赵知砚又把电视打开了。
      我被那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没有拿住,大概是反应有点大了,赵知砚随即望了过来,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进卫生间,给陈炀回复:“最后一面了。”

      “好啊,”他回,“最后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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