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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定住天涯 没运气和百 ...

  •   “又说这些悬悬乎乎的,一点正事不干,你俩还真是像,”陈成大推门进来,竟已经完全没了怒气,甚至脸上还带着得意。
      “你们看这是什么!”他边说边咳嗽着,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腰带似的东西,“小严啊,不是我要套你话啊。主要是你看我这铁头雀都丢了,你那么小一颗珠子,更容易丢了。你不如把珠子放在这腰带上的小扣盒里,贴身绑着。怎么打都掉不了,你说是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关照,让严昭意识到,屋子里三个人的关系,比想象得更微妙啊。

      “英雄所见略同,”严昭也挤出个甜甜软软的笑,眼神往肚子那里瞟了两下,“我就是绑在腰上的。”

      这话一出,严昭就不再是以一对二的处境了——
      陈成大立刻就意识到,刚才杨延问严昭牙珠是不是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摸肚子不是饿了,是在说珠子就在那。可是杨延却在这时候把自己支了出去。他是不是想独吞?毕竟这个姑娘看起来普普通通,无论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杨延都很有可能拿到珠子。
      杨延看到陈成大的表情,也在心里为严昭的机灵拜了一拜。他确实是故意把陈大哥支出去的,但主要是怕陈大哥会选择伤害严昭。至于为什么还会对严昭心存保护,他自己也不愿细想。讲道理,当年自己为了讨她欢心硬是输掉诗会,她却无半点示好,实是很气不过的。后来严家身处漩涡之时,他也没有再去关心一下这位妹妹。可时至今日,竟又心生多余的想法。在这关头,杨延也忍不住骂自己一句。

      严昭在对方几乎没有了解的情况下,暴露了自己最隐秘的信息。这一招离间打出来,可谓是三败俱伤。但至少,她觉得自己拉拢杨延的胜算又多了一成。
      还有刚刚那句“你们的关系一定很亲近了”,可不是来自小朋友的感动,不过是在试探杨延对陈成大的态度。而杨延那句“难得同富贵”,也刚好肯定了严昭的猜想。
      “毕竟,如果最后赢家是杨延,我还可以和他共上一条贼船。那个陈大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他成为一家人啊。”严昭在心里偷偷对自己说。

      她心里知道,曾经的杨延,是喜欢自己的,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尾随他一路,抱着事不成则不归的决心,来这么远的地方。但她不知道,那时的喜欢无关风月。只是当时的她足够美好,每个人都爱逗她笑罢了。

      那年诗会在正月十四,天上飘着大大的雪花,却不是很冷。趁着诗会没开始、大人们在虚情假意的时候,她披着桃红色的披风偷偷跑出去,站在一个高台上看着不远处整理灯笼的商人们。正月十五是她的生日,每年都要闷在家里过。她一直想,哪一年的十五,才能像哥哥姐姐们说的那样,去逛庙会看花灯,然后亲自挑一只忆梅铺子的玉兔灯回来,她喜欢小眼睛的。
      “你头上落了好大一片雪花。”那是杨延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啊?有么?”当时的严昭昭正看着远处出神。本是受了惊吓心中生怨,一回头却有点羞。毕竟这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哥哥她见过几次,早就觉得他生得好看。
      “有啊,”他笑着举起手里的梅花枝,眼睛弯弯的,轻轻扫落了她头上的雪。“屋里暖和,雪化了头发打湿了要生病的。”
      之后他们就站在高台上看雪,看花,看远处的风景和近处的人。那天时间过得特别快,天色一暗,他们就赶回去参加大人们的聚会了。

      谁能料到,他们真的也变成了大人的时候,却是这样的处境。

      确认了牙珠所在,陈成大和杨延在一瞬的愣神之后,开了些“你长得就冰雪聪明”之类的滑稽玩笑,之后便各自出了屋子美其名曰“去透气了”。
      严昭吃了药,头昏昏沉沉,可却也疼得睡不着。她听到外面有些声响,不一会儿杨延就来敲门了,“下雪了,我给你加床被子。”

      “杨延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吗?下雪那天。”
      “那可不是第一次见你,”杨延搬了凳子过来,端来一杯热水吹了吹,然后就开始阴阳怪气,“但我记得你说的下雪。那天我可是受了奇耻大辱啊。”
      严昭本是想煽情一下的,谁知道这男人自己不怕尴尬,“对不起啊杨延哥,我那天,没想到你真的会让我,我一直挺内疚的,其实……”
      “没事儿,逗你的。”杨延塞了塞被角,“我晚上住在这外屋,你不介意吧。当然你介意也没用的,我这宅子太偏僻了,我自己害怕。”

      “现在的雪下的挺大的,但是好像外面也没有很冷啊,”杨延打开严昭正对面的窗子,侧过身,“严昭你看,下得很大吧。我给你接一片。”
      他捧了一片雪花过来,笑嘻嘻地摆在她眼前。“哎呀我一笑脖子都跟着疼了。”她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那你好好躺着,有事儿叫我。”他关了窗子,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你热不热?两床被子是不是太厚了。”半天没回音,原来她终于睡着了。

      他很喜欢这种下雪的夜晚。窗外的声音会让人觉得睡觉很舒服。
      可今天他却睡不着了。他和陈成大也都受伤了,比严昭的伤都要重,伤在躯干可以藏着而已。来抢牙珠的人身份还不确定,中城是回不去了,只能躲在偏远的老宅里。要不是这宅子一直有贾家人守着,他怕是连坐都坐不安稳。
      这些年练出的冷血无情游戏人间都去哪了,今天的杨延,实在是脆弱又矫情。

      熄掉烛台前,他借着光看了一眼睡熟的人。好像是被子太厚了,她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六年前那天,她脸蛋儿也红扑扑的,远处看像是漫天雪白里的一朵花。他带着歉意折了枝红梅想上前看看这人和花是否相配,谁知走近的时候,她小脸红红的,比花更可人。

      那天他问她:“为什么望着灯笼发呆?”
      她说:“正月十五是我生日,可是我是出不了家门的,也不能去忆梅铺子挑玉兔灯。一想就觉得难过。明明隔墙不远就有,眼睛都能看到,却不能出去拿个自己喜欢的回来。”
      “明天我带你去,就当是给你的贺礼。”
      “那怎么行,我可不敢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你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爹爹高兴,让他放你出去吗?”
      “嗯……我今天若是能拔得头筹,爹爹应是会高兴。”
      “好。我们走。”

      那场诗会,杨延比往常要收敛些,遣词造句上规规矩矩,没有一句女孩子听不得或听不懂的。最后一段的题面是“雪”这个字,只剩他和昭昭两个人。他假装面露难色,赋诗时磕磕绊绊,他念到: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就停住了。
      最后一句其实很好绕到“雪”字上,他却在最后接了句“长作去年花”。就这样,“雪”字断在他这里,严昭赢了。
      其实在场的大人都看得出,杨延就是想帮严昭,只是他们两个小孩子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而已。唯一还把这酒肉饭局当作诗会的是贾府的小少爷,对杨严两人的才情念念不忘,一直想托父亲去问问,杨延给最后这首诗起了什么名字。还一直念叨,“定定住天涯”“定定住天涯”,词好是好,可这实在是不吉利呀,感觉以后会回不了家。

      那场诗会结束后,严昭被爹爹关起来,告诉他不许再见杨延那个逍遥公子,当然就更不要提出去买玉兔灯的过分请求了。
      杨家本就没有什么家风可言,又宠着杨延,其实不在意有什么流言。可偏巧那时局势不明,不愿和严府扯上关系,便也说了些严府的坏话给杨延,叫他莫再亲近。
      这场诗会头筹其实不打紧,严昭的父亲势头正盛,大家也并不在意更不想得罪这个小姑娘,于是最后流传出去的版本就是严昭昭才情过人了。

      其实这些,长大后的杨延也看得明白了。只是那时候他再早熟也只是个孩子。
      正月十五那天,他还是早早跑出去定了好多好多忆梅铺子的玉兔灯。他在远处左等右等不见严昭出门,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就回到铺子,让店家把玉兔灯首尾相连摆在严府后面,整整摆了一条街那么长。他沿着那一路的灯走着,失落到极点,甚至都想到自己以后不应该再对女孩子抱有期望这件事,想来也是可笑。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这样岂不是更丢脸,心里气不过,就喊周围的人过来,说这玉兔灯是送给城里百姓的,女孩子家都可以拿。

      后来严昭听说,十五那天,杨延送了城里好多女孩子玉兔灯。她就哭了,边哭边恨杨延为什么偏偏忘了自己。
      她一直都不知道那些兔子本来都是送给自己的,就像杨延一直也不知道昭昭那天也求了爹爹很久可是也没能出去见到他。
      两个人就在昭昭生日那天断了联系。
      那一年春天,家中生变,昭昭再也不想也没有机会好好过生日了。

      “杨延,你在哭吗?”
      “杨延,我们是不是不能回家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定定住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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