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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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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接到出诊电话,宋辞的内心是崩溃的。
可谁让电话那边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呢?外表文质彬彬的好青年边换衣服边爆粗口,五分钟后顺利拎着急救箱下楼,启动了轿车,朝对方给的陌生地址匆匆赶去。
——不过这地址也太偏僻了,都快到D市边界了吧?荒郊野岭的,可千万别颠坏了他的爱车……
无论宋辞心里有多少腹诽和抱怨,都在被顾秋领入房间后,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并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池瑜时,化为了浓浓的震惊。
“…卧槽,池瑜?!”他呆滞了片刻,急忙冲上去打开医疗箱急救,池瑜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定了,宋辞不敢耽误,准备先包扎止血一下,赶紧送去自家医院。
他努力压抑住双手的颤抖,冷静的解开池瑜被血染成黑红色的衬衫,看着好友胸口处极为恐怖狰狞的刀伤,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红,骂道:“艹,哪个王八羔子,tm下手这么狠?!”
一旁靠墙站着的顾秋闻言,面无表情道:“我捅的。”
“……”宋辞手下一个用力,差点把正包扎的绷带硬生生勒断。
他这才察觉到房间里的不对劲:破了洞正嗖嗖灌冷风的落地窗,掉在一边的水果刀,还有那显眼的,从床头拖到地面的长长锁链……在他扶着池瑜往外走时,顾秋过来搭了把手,他又顺理成章的看到了少年手腕上格外醒目的一圈红痕。
宋辞脚下一个踉跄,满心都是奔跑的草泥马。
——池瑜你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
宋辞很快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两个月前他去池家找顾秋玩,池瑜却说顾秋和同学出省旅游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清楚好友对顾秋的那点心思,还奇怪向来不愿让少年离开身边一步的家伙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这tm就是他说的旅游?!
他上楼的时候还纳闷这别墅每一层的门怎么都设计的和监狱一样,如果不是顾秋下来一层层打开,他甚至都进不来,合着是方便池瑜这禽兽金屋藏娇啊!
如果不是好友现在失血过多命在旦夕,把顾秋一直当弟弟疼爱的宋辞真的很想把对方扇醒,附加一顿社会主义的毒打。
想到这里,开车中的宋辞透过后视镜,小心的看了眼后座的少年。
顾秋身上的白T恤沾满了干涸的血渍,此时正偏头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即便旁边池瑜的脑袋因为车身晃动而无意识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顾秋也没有露出任何反感的表情。
宋辞搞不懂顾秋在想什么。
好友胸口的致命伤足以证明他恨透了对方,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在下死手后不赶快逃跑呢?
或许他还应该感谢顾秋给池瑜留了口气?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池瑜真死了他也挺难办的……宋辞摇摇头,加快了车速。
事实上,顾秋此刻内心的确没什么波澜。
他前世逃往国外后四处漂泊了一段时间,最后在英国的卡马森郡停留了下来,并靠在当地教堂帮忙而获得了住处。两个月后池瑜闻讯赶来,却碍于他的排斥不敢出现,只能在暗处默默守着他,二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直到第四年的春天,顾秋妥协,和他回了国。
回国后的九年里,池瑜事事顺着他,卑微的——顾秋不愿这么形容,但事实如此——像条害怕被主人再度抛弃的狗,他们再没有产生任何矛盾,可僵硬的关系却直到顾秋死也无法缓解。
感情与信任的裂痕就摆在那里,顾秋残疾的腿,阴雨天几乎想死的痛苦,以及对幽闭房间的轻度恐惧……这些裂痕构成了巨大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中间,丑陋而鲜明。
如果池瑜醒了之后,依然执迷不悟的想把他关起来……
顾秋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一道道昏黄路灯,平静的想着。
随便吧,他已经很累了。
***
池瑜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他看着眼前苍白的天花板和灯管,用了几分钟才回过神,刚想坐起身,却被身上的疼痛刺激到冒冷汗。
——疼?
病床上英俊憔悴的男人茫然了一瞬,他记得自己参加完顾秋的葬礼后,便在对方墓碑前饮弹自尽了,最后一刻,他甚至还记得眼前迸溅的红白脑浆……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是宋辞多管闲事把他救了回来?不,尚且不提头颅碎裂要怎么救,那家伙根本不会做这么讨人嫌的事……
池瑜的思绪迟缓转动着,将目光投向了窗边,他不知道这里是几楼,但从窗外澄澈的天空来看,高度不会太低。
足够了。
他怎么能活着呢?他是要去陪秋秋的啊,秋秋在地下孤零零一个人,会害怕的……
就在池瑜拔掉输液线,撑着床边护栏费力的坐起身时,胸口与肩膀处缠绕的洁白绷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两处伤口…
池瑜茫然的摸了摸,这是十三年前他犯下愚蠢错误的证明,本应只剩下疤痕的地方,为什么现在会疼的如此强烈?
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浮现,池瑜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踉跄着走到对面的木桌前,拿起了日历,上面的日期清楚标注着——
2013年,05月25日。
池瑜抬头看着墙上镜子里那张年轻憔悴的面容,表情一时间似喜或悲。
他回来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回来的再早一点?!
这个时间……池瑜的手痉挛般止不住的颤抖,日历啪的一声掉在脚边。
这个时间,顾秋已经摔断了腿,正忍着疼痛逃往靠海的H省,准备偷渡出国。
难道重活一世,他却还是要和顾秋走向同样的结局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池瑜绝望的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还有时间!
池瑜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腿现在还来得及治,只要不让秋秋搭上那条船,那该死的折磨了秋秋整整十三年的病症一定……!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立刻转身朝外走去,却正巧碰上了开门进来的宋辞。
“呦,醒了?”还是年轻人模样的宋辞穿着白大褂,不冷不热的环胸看着他,“就是不知道你这狗脑子清没清醒。”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池瑜却顾不得怀念,他用力抓住宋辞的衣领,声音嘶哑,“宋辞,给我一辆车,我要去H省!”
没料到他的反应,宋辞一愣:“H省?你去那干嘛……不对,你还受着伤呢,输液管怎么拔了?给我躺回去!”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池瑜粗喘了口气,松开手就要往外冲,“你别管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宋辞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不行!你想死吗?给我在医院老实养伤!”
“滚开!”被拦住的池瑜眼睛都红了,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却又被死死抱住了腰,“放开我,我要去找秋秋!”
宋辞简直一脸懵逼,甚至想把这货送去精神科,“找毛线啊,小秋他吃完饭就会过来了,你个禽兽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人家负荆请罪……”
对方絮絮叨叨的话池瑜完全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他认定了这是宋辞为了哄骗他而编造的谎言。
秋秋怎么会在这里呢?他现在已经被自己做的蠢事寒透了心,甚至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自己……
池瑜悲哀的想着,他知道自己这次一定能成功将顾秋带回来,哪怕秋秋会更加恨自己,哪怕秋秋真的会杀了自己……只要能避免对方上一世长达十三年的的痛苦,一切就值得了。
现在,他要赶快把宋辞这个牛皮糖解决掉。
就在池瑜抓起旁边桌上的热水壶,准备让它和宋辞的后脑勺亲密接触一下时,门边突然传来了隐隐带着无语的少年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池瑜动作一僵,机械般的缓缓扭头看去。
他爱了一辈子的人就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神色沉静,眉目清冽。
“……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