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最后是悲剧》许来

1、第 1 章

　　周末，林涵和上官兰逛书店。

　　上官兰要参加十二月的六级考试，林涵帮她挑选复习资料：“还有一个月，你能背多少个单词？”

　　备考学生正站在青春文学的架子旁，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在仔细研读，闻言只是摇头：“我不要背单词。”

　　林涵自觉有教育女友的责任，忍不住语重心长一番：“既然报了名就要好好准备，以后找工作也多个敲门砖。”

　　上官兰嘟囔：“反正将来也用不着，能过最好，不过也就那样呗。”虽然这样说，还是走到林涵身边，去研究那一摞一摞堆得老高的参考书。

　　他们在离学校很近的一家光合作用，上官兰本来是想尝尝这里的咖啡。在概念书房约会，也是蛮诗意的一件事，可是讨论到六级考试，就不那么有趣了。她翻了几本书，便哈欠连天，趁林涵不注意，丢下英语书，转头去看其他语言的课本。英语还能分出主谓宾来，法语西语可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她反而看得兴高采烈。

　　林涵发现后忍不住敲敲她的头：“别偷懒。”

　　有时候，他觉得上官就像一只小猫，只要稍不留神她就会踮起脚，从自己的身边偷偷溜走。当然林涵也就是心里想想，这么无厘头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何况他一早料到若是将这样的想法告诉上官，她一定会宣称：“我就是那种阳光下微微眯着眼睛的白猫。优雅，高贵。”上官兰最擅长的就是将别人对她的一切评价都转化成带有强烈小资情调的词汇，带着自嘲的意味夸夸其谈。

　　此刻，这位立志要成为新时代淑女的人摆摆手：“我可没偷懒，”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我想买普通话教材送你，怎么样？”她常有奇思妙想，往往一笑之间思绪就飞到了九天之上。等全摸不着头脑的林涵满头的问号，她便露出得意非凡的笑容：“在外国时间久了，不会说汉语怎么办？”

　　林涵的脸色一僵。在他，这是两个人不能碰触的话题。他离开，她却留下，纵使她不在意，他也会觉得不舒服，隐隐有一种没有尽到责任的愧疚。

　　上官兰不敢去碰他锐利的目光，伸手遮住半边脸：“咦，我踩到地雷了？”

　　的确是地雷，可是林涵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上官兰的另一只手已经偷偷扯他的袖子讨饶，不知该说她是可爱还是可气。

　　可是只要她的小动作一出手，他的一腔火气莫名地就消散了。偶尔他也会怀疑，最初认得上官兰的时候，怎么会觉得这女孩子文静。

　　是她变了么，或者那时候的她原本就不是真正的她？

　　他第一次见到上官兰，她还是大一的新生，参加净清协会的面试。人人都选对外、实践那些活动多的部门，她却报了研究中心这个特大冷门。身为会长的林涵来视察纳新情况，被行政的工作人员请去看“珍稀动物”。

　　的确是珍稀动物，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填报研究中心的，打破了保持三年的零记录。行政中心的工作人员先是拿着那份纳新表大大惊讶了一番，继而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没有人来面试她。
　　经过历次纳新的惨痛教训，研究中心主任早就不打算来现场守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等待那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应征者，已经提前和几个热门部门的负责人约好，会从落选者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纳入研究中心，谁知道竟然真的有人报名。

　　面试新干事一向是由主任或副主任来主持的，其他中心的负责人要守着各自阵地，自然无暇顾及。于是林涵来不及后悔，已经被推到一间教室里。

　　那是间用来上专业课的小教室，只得□□排桌椅，开间小，因而灯光格外的敞亮。初秋的夜晚，似乎有风吹过，他听到沙沙的声音，却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大约等了很久，那女孩已经摸出一本书来解闷。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闪闪的星光，圆润的面孔，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后来曾经再次见到那本书，才知道是本散文，作者并不太有名。

　　“上官兰？”他有些迟疑，因为那女孩仿佛并不在意他的存在，又低头去看书。

　　女孩再次抬头，看到他没有离开，竟也像有些惊奇。

　　“您是来面试我的？”她礼貌而客气的询问，眼眸中已经融融如一波清水，星光隐没不见。

　　他才明白，大约是把他当作来“参观”的人了，不禁笑了：“研究中心的主任有点儿事。”

　　女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合起书放到背包里。

　　他没有什么准备，便先让她做自我介绍。之前在其他几个部门，实在见识了一些口才出众的应试者，可以从自己名字的含义一直谈到中国环境现状，滔滔不绝，天下为公，大气凛然，俨然一幅有志青年的模样。

　　然而她只是将姓名、专业、爱好等情况简单介绍便收了话题。

　　他问：“为什么选择这个部门？” 研究中心的工作，主要是整理环保有关的资料，有时候还要和指导老师一起组织些科普的活动，写在宣传册上就让人觉得枯燥。他是真的很想听听她的理由。

　　她站在他面前，想了想，回答：“我觉得其他部门都不合适。”

　　作为唯一的面试者，又没有特别的不足，她理所当然被留了下来。林涵虽然觉得她有点儿寡言，但好在研究中心本来就不需要多好的交际能力，正如她所说，这个部门就像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

　　不过他始终有些担心，这样的一个不太出众的下属，不知道素以严苛出名的研究中心主任会不会满意。可是亲口听到“上佳”的评价还是大大让他吃了一惊，主任很满意上官兰，开理事会的时候总是带着她。很多时候，他并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因为她只是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静静的听，即便来早了，也不像其他来旁听的干事一样有说有笑的聊天。

　　所以，大家都说上官兰名字雅致，人也安静。

　　所以，在他的印象里，上官兰渐渐变成了一个文静的女孩子。

　　后来大三结束，他按照惯例从会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她则接任了研究中心主任的职位。大四上半年，他一直准备出国，元旦参加协会周年晚会时才听说协会调整机构，研究中心被撤掉，因此她那一天也没有来晚会。和她再无交集，他自然的忘记了最初那个眼睛里盛满星星的女孩子，直到在另一个校区和她不期而遇。

　　上官兰已经丢下那本普通话教材，眼巴巴的看着他，讨饶的笑着。

　　他的心象被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呵，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不记得是哪次从上官兰的脑袋里冒出来的，居然在这时候想起来。

　　可是脸色就慢慢缓和了许多，在他面前，上官兰永远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立刻知道危机解除，另一只手也攀到他袖子上：“我饿了，我饿了，想吃蛋挞。”

　　他当然拗不过她的馋虫，被她拖拖拽拽，走到最近的KFC去。在熟悉的人面前，上官兰一向不大注意形象的，和她一起逛街，要锻炼的不仅仅是胆量，还要把脸皮厚厚的加起来。

　　倒是上官兰自己完全不存在脸皮厚度的问题，她站在柜台前，一副冥思苦想的严肃表情，其实只是纠结着不知要选择哪一种口味。最后还是他不忍心让服务生忍得太过难受，替她下了决定：“各种口味都要一只。”然后，付账，端着餐盘，把上官兰塞到一个座位上。她乖乖的听他指挥，坐下来便迅速换上了深情款款的表情：“你看到我眼睛冒出的桃心了么？”

　　林涵笑了：“我看见的明明是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