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火》淇水蛤蜊

2、第一章 徘徊之地 白莲

　　许多年后，当流火回忆往事时，会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正如她现在正看着徘徊之地远处灰暗的天空一样。
　　徘徊之地的天空透着奇怪的灰黄，土地是锈色的，就连为数不多的几蓬枯草，也溅上了点点猩红。
　　仿佛……沾上了什么人的血。
　　流火面色苍白，一身的素衣染上了血，但仍掩盖不住她原本姣好的面容。五官虽然不是一等一的精致，组合起来却让人感到十分舒服。
　　唇红齿白的面貌，加上苍白的肤色，让人感觉似厉鬼出世一般。
　　实际上，她也的确是一只鬼了。
　　“飞……雁……”流火突然皱了皱眉头，喃喃道。
　　算了，自己横竖是个死人了，干嘛还管生前的事情？
　　虽然流火生前只是一介凡人，但秉承着对外界的热爱，对于修界的事情也能摸个七七八八。
　　所以，等她在徘徊之地缓过劲来，仔细一想却意识到一件事情。
　　飞雁可不是什么寻常人。
　　朔月他们那里的王上叫做凤啻，还有一个类似于军师的女子叫做凰冥，只是不过据说那王上和军师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这两人都是朔月之中的最高级。
　　在这两人之下是朔月的五将，就是朔月中实力最强的五个人。这五位虽然有真名，但人们通常以代号相称。前三将为男性：一将名为吴烨，代号梧桐；三将绯紫，名为寻希泉。后二将都为女性：一个是四将翎戈，名字叫林茵歌；另一个是五将梦织，也就是明晴水。
　　至于二将，就是那个飞雁了。
　　五人之中数飞雁最为特殊。他虽为妖修，却无人知晓他是什么妖，可他却修出了罕见的北斗法身。朔月中多数人来自朔月本地，另外少数来自杀念大漠，可飞雁却来自还要靠东的地区。因此有人猜测，他可能原先是兽修。
　　修士分三种，人修、妖修和兽修。人修在瀚宇，就是人类形态；妖修在朔月，大部分是人态，但会有些许细节保留原形妖身的模样。
　　而兽修就是最普通的兽态，分布在各处森林中。传说兽修在修炼到大能以后便可成为真正的妖修，但毕竟只是传说罢了，人与兽有不少地方是不同的，所以兽修决不可能像人修妖修那样跨入大能之境。虽然只是个传说，但也说明了飞雁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像流火这样的小人物，是的确不认识飞雁这般牛逼的人的。只是……
　　他为什么要杀她？
　　如果只是朔月对凡尘的屠杀，为什么不直接快刀斩乱麻地一刀砍了？还搞那么多特效？
　　那堆蜡烛特效又是怎么回事？
　　哦，还有那句“原来是你”……
　　呃，他们认识吗？
　　还轮回？
　　杀他？
　　杀屁啊！
　　自己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来的多余的命搞他？
　　再一想两人的身份对比……
　　要真他娘的信了他的邪，最先嗝屁的不是她自己吗？！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抑郁起来，赌气般地加快向前的步伐。
　　前面，是黄泉。
　　但愿自己来世投个好胎，至少别当个凡人，别遇上那个奇葩的大佬。
　　前方，已经能看见“黄泉”的石碑了。可流火偏偏止了步。
　　面前，一位女子婷婷而立。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娇艳。
　　这是流火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细细看来，那女子竟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
　　奇怪。
　　那女子却突然开口道：“你是流火吧？”
　　要是平常，流火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直接越过她。
　　可这次，她却驻了足。
　　她好奇那女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也好奇……
　　她怎会和她长得如此神似？
　　总觉得……她们不只是外貌，仿佛一直到心灵深处，她们都是一样的。
　　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那女子见流火不答，竟也不恼，又道：“我是仙职圣母白莲，特来此与你做笔交易。”
　　呃？她叫白莲？
　　如果照她的意思，圣母是仙职吗？
　　可是叭……左一个圣母，右一个白莲，怎么感觉那么像是骂人的话？
　　流火忍住想扶额的冲动，轻轻皱了皱眉。
　　不过……
　　“交易？”
　　“对，圣母之职，便是与世间所有人进行交易。”
　　流火自然是不信的。她虽然是个没啥见识的凡人，但她还没傻到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蒙她。她觉得顶多是一只中二的鬼，闲的没事跑出来忽悠人。
　　据她所知，“界”是有限制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突破它的限制。
　　……哦，当然不排除你一下子飞升了或者一下子咔嘣了。
　　可照那个叫白莲的家伙的话，她应该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已经飞升的大活人。破“界”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即便……是仙。
　　白莲见流火一副“中二就去吃药”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慢慢踱步到流火身边。
　　流火瞳孔骤缩。
　　在之前那个角度，流火没有注意到。
　　而现在，她绕到流火身边，流火也清清楚楚看到了：
　　白莲，是有影子的！
　　鬼者，无实体，唯剩灵魂也。实体有影，灵魂与魄无实而散也，无影。故鬼者，无影也。而魂魄欲入轮回，必往黄泉也。往黄泉之径，非徘徊之地不可达。故徘徊之地皆鬼。故此地之物皆无影。
　　她有影子，也就是说，她不是鬼。因此，从侧面可以大致推测，她刚刚说的玩意，是真的！
　　不会吧……
　　“相信了吧！来，让我们谈谈‘交易’吧。”白莲无害地一笑，还未等流火作何反应，又继续道，“你的交易是……我把你复活，送到瀚宇，去当一名修士。”
　　流火一怔。
　　她是想去瀚宇的，但就着最近发生的奇怪的事来看，还是少立flag的好。
　　况且……
　　复活？天下真有这般好事？
　　可凭自己在凡尘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得到经验来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因此……
　　事出必有妖。
　　流火镇了镇心神，开口道：“那……既然你说‘交易’，那肯定是有‘交’又有‘易’了。你既然‘交’了帮我复活这件事，那我又该用什么来‘易’呢？”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白莲这样说了，流火只得用更委婉的方式试探她。
　　“果然敏锐！”白莲赞叹，“按照惯例，你的确要付出点代价的，不过嘛……毕竟你是个特例。”
　　……我不想当特例啊！当特例肯定会搞出些事情呀！
　　流火在心里呐喊。
　　嗯……不过，当然不付出代价是很好的，但看民间流传的话本子里面做这种交易的人，付出那种恐怖的代价，就让流火有些心虚。
　　这……有点恐怖啊……
　　深吸一口气，流火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嗯……为什么我是特例？”
　　白莲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她露出一个让流火感到极其瘆人的笑：
　　“好奇心……会害死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