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头梦大千》唐溪水

9、第 9 章

　　沈瑜性子敦厚，看着软弱，其实从幼时起就很少流泪，今天倒是反常。沈岱心想，她或许真的是对怀竹情根深种。
　　“罢了，我们再来聊聊太太为什么要给你这对耳坠子。”沈岱再次拿起了这个锦盒，仔细端详，开口道：“太太要是知道你将它随意赠人，非得气死不可。这玩意虽然小巧，可它却是前朝的东西，更何况点翠向来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沈瑜怔愣，急急回道：“那又怎样，我想给姐姐。”
　　“太太为什么要私下里给你这样的东西？”沈岱反问。
　　沈瑜答不出来了。
　　“若非周怀竹想要更改婚约，留在沈家的应是我，而要出嫁的应该是你。沈瑜，太太这是在为你打算呢。”
　　“身为父母，偏心是难免的。你当真以为你们三个人将来的嫁妆会是表面上看到的相同吗。”这话说得刻薄，沈岱心里也明白。
　　沈岱的父亲倒是对除了沈岱以外的三个姊妹一视同仁，但她的母亲到底不一样，毕竟有一个不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即使表面上一碗水端平，明里暗里却总是想补贴自己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呢，也是分贴心和不贴心的。若是在五年前……
　　“每一个太太手里不起眼的小玩意，将来说不定就能替你解燃眉之急。”沈岱缓缓说道。
　　这是实话，沈家如今的主母，也就是沈岱沈瑜的母亲戚若兰也是名门望族家的嫡女，嫁到沈家时也是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极尽奢靡。戚若兰极具理家才干，虽然她无法挽救大厦将倾的沈家，但对自己丰厚的陪嫁却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份嫁妆连自诩精明的沈老爷都不知深浅，而沈岱却知道。
　　沈岱从思绪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妹妹仍是呆愣的神情。她看着沈瑜，她穿着最最家常的月白色旗袍，衣服有些宽松，越发显得袖口中手腕纤细。她不施粉黛，面上唯一浓墨重彩的地方就是刚刚哭红的眼尾。
　　多好啊，沈岱有些羡慕的想，怪不得周怀竹心悦她，太太也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她再一次握住自己妹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别担心，有我呢。”

　　送走自己的妹妹后，洗漱完已经到了后半夜。她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琴衾先去睡了，自己扔坐在书桌前盘算。
　　一盘算，就不免想起宋疏之，想起对方那双未言先笑的桃花眼，似有若无的暧昧态度，她不免觉得心慌却也觉得好笑。她笑自己明明面前有一堆事，怎么还能分神给那位风流贵公子。
　　她轻轻甩了甩头，定了定神。现在她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无非是婚约解除之后，她要借着谁，来离开沈家的泥潭。
　　她该如何将自己的婚姻变为自己人生中最合算的一笔买卖。
　　她想的烦了，想要抽一支烟醒醒神。却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沈公馆，这里没有烟。在这里，人们排挤自己的烦闷，是将自己的烦闷施加给他人，
　　人在焦虑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她无法静心，正想着起来走走，冷不丁看到了面前挂在架子上的那件酒红色连衣裙——那是预备明天拿去洗的。
　　深夜的人总是异常的敏锐，沈岱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到了裙子上深红色的酒渍，那是宋疏之的杰作。
　　她望着那块暗红色的斑点，出了神。她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抚摸那块布料了。
　　沈岱在书桌前一夜未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太太。
　　临走之前，她告诉琴衾：“这件衣服再也不会穿了，不必洗了，直接丢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