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生》琪九

1、大姐要离开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说来确实在我们这边挺让人生气的，我是家里的老四，我家里有三个姐姐，到我这又是个女孩，给我接生的接生婆抱着我出来时，话里带讽刺的说：“恭喜你啊，又是个女孩。
　　我爸听到那个接生婆说我是女孩，脸顿时就黑了，嘴里骂骂咧咧说：这该死的，又是个讨债鬼，败家的东西，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一个个讨债鬼的说完瞪了一眼怀里的我，就生气的出去了，二姐抱着我看到怀里的我皱巴巴的小脸哭个不停，她也跟这哭了。
　　打我一出生他就不待见我，每次见了我就狠狠的瞪我，导致我自小就怕他，每次见了他就跟猫见了耗子一样，眼睛瞪着我，嘴里骂着讨债鬼，三岁那年我妈无意间跟他提起我上学的事，他拿起酒杯就朝我和我妈砸去。
　　“供三个上学就够老子受的了，你天天不给老子添堵就难受是不是，你就会给老子生这些讨债鬼。”
　　我妈呢，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长得瘦瘦小小，这些年干农活没少风吹日晒，又因为生的都是女孩，在村子里没少遭白眼，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就显得各外苍老。
　　听我爸这句话，我妈也知道我上学这件事情，变得很渺茫，拿起靠墙的扫帚默默的打扫地上的玻璃，虽然他是我爸，但我一点也不熟悉他，只知道他看到我就烦。
　　我大姐把我拉到身后，讨好的摆了一个笑脸。
　　“爸，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娃也要读书
　　不然什么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工作，我虽然13岁，但过两年就能出去打工了，到时候我每个月给家里寄钱。
　　说完二姐和三姐都附和着，那个人的脸色才慢慢的缓和下来，但仍旧凶巴巴的瞪着我，我很害怕，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打我。
　　过了几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然后我就上学了，再加上家里的三个姐姐教我，很快我就把一年级的知识学会了，当我拿着一百分的试卷，。那个人也就不那么针对我了，但仍是那种恶狠狠的口气。
　　“老子挣钱给你念书，要是念不好，就别念了。”
　　那个时候我很怕他，只能低着头闷闷的发出一个嗯。
　　六岁那年，记得是一个冬天，大姐穿着妈给她缝的红色大棉袄，梳着用花布条扎的辫子，看起来各外精神漂亮，大姐长得好看，丹凤眼，黑眼珠多，显得特别明亮动人，巴掌似的小脸上充满了不舍，二姐和三姐都围着大姐，我看着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家里，最疼我的也就数大姐了。
　　大姐临走的那天晚上抱着我在一个被窝里，告诉怀里的我，她的梦想和她想往的世界。
　　“人不能随遇而安，一定要为自己的梦想去奋斗。唐糖你一定要记住要努力学习，离开这里，考个好大学，再也别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梦想，也不知道什么奋斗，我知道最疼我的就数大姐，我真想永远跟大姐在一起，不分开。

　　一想到大姐明天就走，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留不下大姐，我紧紧的抱着大姐，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舍。

　　大姐走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唐糖，姐，要去大城市赚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你可要好好学习，一定要有出息。

　　我红着眼眶，拉着大姐的手，我不敢放手，因为我一放手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大姐看我不放手也哭了起来，使劲的抱了我一下，站起来拍了拍二姐和三姐的肩膀说：“我不在了，你们多照顾唐糖，别让别人欺负她。
　　随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不要担心，我是要去挣大钱的。

　　看着大姐离开我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可我却无能为力，我知道大姐的心意，所以我暗暗的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等长大一点，就去找大姐生活，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大姐去后几天就没了联系。妈走遍了村里村外只要是姐认识的人都问了个遍
　　却仍旧查无音讯，家里一时间变得十分压抑，那个人整天阴着个脸，骂“大姐是个败家的东西，拿了钱就跑了”。脾气越来越暴躁，得谁冲谁喊，特别是看我更加不顺眼，他喝酒醉了就打我，二姐和三姐把我抱在怀里，妈好话说着，那人才好些，但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我。

　　直到三个月后，大姐才传来消息，开始固定往家里寄钱，那人才没那么暴躁了，我的日子又回复了平静，不咸不淡的过着。

　　这可能是妈这辈子做过最幸福的月子，

　　可我所有平静的日子都葬送在七岁那年

　　那年，妈又怀孕了，那人带着妈走前走后就为了知道妈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医生说是儿子的时候，他整个眼睛都在发光，我还是从未见过他一天露出那么多笑容。

　　妈生五弟的时候，那人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我和二姐三姐站在一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仰着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可是我的亲弟弟啊，为什么他的到来让我恐慌，没错，恐慌。

　　这可能是妈做过最幸福的月子，住在隔壁村的爷爷奶奶搬过来照顾妈，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爷爷奶奶。

　　然而这样的爷爷奶奶竟然是挣着抱小弟的因为太久没笑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有些可怕，奶奶也破天荒的找来了一只老母鸡给妈炖汤喝，妈躺在床上受宠若惊，我只今忘不了妈那惊讶的眼神。

　　每天，我都和二姐三姐一起上学，放学后就去山上捡柴然后回家。对了，二姐已经上初一了，三姐上六年级这个年末也就上初中了，然后，我就一直在想，
　　要快快长大，然后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姐对我的期望。

　　家里本就不大，爷爷奶奶又长期在这住着，那人就准备修楼房，在我们那边家庭条件稍微好点就修楼房，但也不多，大姐出去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的，每个月固定往家里寄钱也存了不少，再来，有了小弟，那人对家里的状况十分迫切的想改善。

　　有一回他去小卖部那家给大姐打电话，应该是要大姐在寄钱回来吧…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从不关心大姐在外面是否安康，只关心大姐每个月挣多少钱，往家里寄多少。

　　从不和那人说话的我慢慢的移到他旁边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他走向门口的步子停了，回头看着我，眼神冷冰冰的。

　　“我想和大姐说话”

　　我心跳如雷，从小我就怕他，不是因为他叫我，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去理他，
　　是因为我太想大姐了，从小大姐就疼爱我，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留给我，伤着痛着也是大姐最关心我，俗话说长姐如母，我从小就格外依赖大姐，她走后，我每天都在想她，有的时候想着想着就哭了，我想，他不会同意…

　　“嗯”

　　我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居然同意了，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按耐住内心的小激动，跑着跟，出来去了，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会儿跟大姐说什么好呢，是不是要问大姐过的好不好，然后再告诉她我很想很想她，想着，我的眼框热热的，我吸了吸鼻子，忍了下去。

　　到了小卖部，坐在椅子上的大妈笑着看着我爸。

　　“给闺女打电话啊，你这闺女真不错，在外面挣大钱了，又添了一个儿子，听说，你家又要盖房子，真不错。”

　　农村的老妇女，都是罗嗦的，那时候我还小，心里也是不爱听的，姐姐们教我的道理我都懂，我在那个跟后走着冲她叫姨，她看到我立马笑的更开心了。

　　“老唐啊，你家这闺女长得真俊，这三个闺女里面就数最小的这个好看了，这水灵的，哪像农村的娃娃。”

　　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声

　　“再好看也是女娃，有什么用。”

　　我头低了下去，心里憋着这口气，女孩怎么了，不都是你的孩子吗，凭什么瞧不起女孩子，我以后一定不比小弟差，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可当我真的长大时，回想起小时候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凉。

　　他播通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眼前亮了一下。

　　“嗯，家里要盖房子，你以后多寄些钱回来。”

　　我心想大姐就是她们转钱的工具，他眼里只有钱，他根本不会关心大姐，想到这我鼻子不禁有些酸。

　　“嗯，你小妹在旁边”

　　他把电话给我，我一把抓住，看了他一眼 ，他连看都不看我走到了外面，我才把电话放到了耳边，声音哽咽着

　　“大姐…”

　　“糖糖，是你吗？”

　　“嗯…”

　　我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