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荷西顾

2、初醒

　　春和景明，暝山的清晨总是雾气缭绕，远看去，依稀能够望见些飞鸟，隐隐绰绰在雾气中扑棱着翅膀，寂静，甚至是死气，三千年，整座仙山凭着仅存的几口仙气吊着，不至于荒芜。
　　南凛睁眼的时候，路芷正靠在桌子上望着他出神，半倚着木桌的美人，头发毫无章法得散着，发梢上沾上写清晨的雾水气，淡紫色的薄衫松松垮垮的敞着，随意一瞥就能看见那雪白的凹凸有致，红唇贝齿，倾倒众生，那微微向上斜去的眉眼，像是能勾人魂魄。而此时这位美人杏眼圆睁，正死死地盯着床上刚睡醒的男人，如若说美人是娇，那男人就是媚，眼角一粒小痣微微泛着红，眉如墨画，唇如桃瓣，刚睁开的桃花眼含着几分水汽，眼角微红，湿漉漉的眸子看的人心微漾，只是神色清冷，又平添几分高贵，不容亵渎。
　　“啧”路芷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一个男人美成这个样子是作甚？”说罢，拨了拨胸前的长发，诚然忘了自己也是个人间尤物。南凛睨了她一眼，不答话，起身将睡乱的里衫整理一番，三千年的静养，反将这身子养的更单薄了些，指骨绕扣，拂过外衫的手骨节分明，白嫩得如同那白玉柄尾，白纸若凝说的就是这般。
　　路芷俯身将调好的花露从壶中砌出，那是迎着晨光的花尖上的第一批花露，至净至纯的自然灵气，“天界那几位大人物这三千年跟死了似的，没透过一口气，今儿晨间我去山顶采露水时，碰着羲和驾车回来，捎过来两张请帖，说是王母寿宴，去是不去？”路芷抬头看了眼那个背对着自己不紧不慢打理着衣带的人，许久没等到回应，手上一顿，起身时略有些急，花露洒出来些许，手握上南凛的肩膀时，饶是日日都见着他，也觉着是真瘦了不少。
　　或许是路芷握着手臂的力道过大了些，南凛皱了皱眉，望着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美人。
　　“那个人，昨天晚上没来？你的耳识又闭上了？”路芷的气息有些抖，南凛仔细得分辨着对方的吐字，微微摇了摇头，“他不会不来的，昨晚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来的比往常迟些，可能是灵力修复的时间较之前短了些，所以耳识就又闭上了吧。对于六识，我本就不报什么期望，昨日六识皆明，实属运气，听不见这事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大碍。”
　　路芷见其也无太大失望之意，手上松了力气，凑到人跟前，方便他认字：“或许那个人知道原因，你不问问他？”南凛抬手抚了抚被弄皱的衣袖，：“问不了，他的神识压制力太强，虽然对我没什么危害，但是在神识悬殊之下，我没办法破开压制主动发问，我甚至连道谢都说不出口。”提到那个人，南凛下意识得碰了碰脖颈，那人每次来时都喜欢用鼻翼轻轻摸索一下这里，时间一久，他甚至都觉得这里是不是被留下了什么印记。
　　“都三千年了，从我失去神羽开始，他就日日会来，也不说话，只是每天都抱着我给我给我调息，也不知到底是哪路神明，这般好心。”长发之下是微红的耳尖。
　　听见南凛提起神羽，路芷的眸底闪过一丝血色，转瞬即逝，“你刚刚这么急得抓过来，是我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吗？”路芷抬眼看了看这只自以为把耳朵藏得很好的神鸟，语气带了些冷硬“没什么事，看你不回话，来确认一下你的死活。”说完便转身回到桌前，正准备抬手拂去那两张仙气缭绕的请帖时，一只手先他一步打开了其中一张“王母寿宴？两张帖子？除了你还清了谁？”路芷收回手，将桌子上的花露往前推了推，“你同我。”南凛脸色没什么变化，举杯饮了口花露，自然灵气通体流走，整个人似是清明了些。
　　“明日就要去，寿礼准备些什么比较好？”路芷确认他把花露都喝完了，收了器具。“我不建议你去，他们邀请我，不过是看在我手中的那片花园子，三千年都不见得搭理你的一帮老家伙，这会儿子要见你，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你法力刚恢复六七成，这种事，就当是不知道，省得烦心。”
　　南凛单手把玩着帖子，笑了笑，“三十三重天，我也许久未去了，就当是出去透透气，见见人，也没什么不好，祖母与天界那几位还算有几分交情，到了我这儿别落下一个目中无人的话头。”
　　说完，便起身向门外走去，迎着从山间雾气透出来的微光，南凛伸了个懒腰，回头招呼路芷“走了，去散散雾气，这林子也许久未打理了。”路芷静静得看着他，在晨光下，千尘不染的他，兀得想起南凛被自己从泗水中拖出来的那天，不可方物的神鸟大人六识混乱，满身血污，灵魂残破，兴许是这不通气的山林惹人有些烦，路芷的胸口有些闷，“南凛，三十三重天，我们还是别······”南凛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开口，没等他说完，就破风而去。
　　一道身影穿过层层雾霭，在晨光中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晕，淡蓝色的一双翅膀从云间展开划过长空，细长的尾羽微微染上些紫色，同鬓旁的羽毛是同种颜色，它翻涌着，破开云层，朝着太阳飞去，柔和的光晕之下，上古神鸟展开双翼，它高昂着头，发出时隔三千年的第一声长鸣，从山林的正中央延伸开去，万物苏醒。暝山迎来三千年里第一次洗礼。
　　千里外，泗海
　　元汜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摸了摸有些微热的胸口，笑了笑，“我的宝贝，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海神大人要去准备聘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