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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螺 ...

  •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东省烟台市,不过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烟台,更多的只知道青岛,烟台紧挨着青岛。
      不过,到了我爷爷那一辈,由于大家太穷,吃不上饭,所以很多人选择了渡过渤海湾,去大连生活。我三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三哥,在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离开了烟台,去了大连。
      在最初,大连的生活条件也不是很好,我三爷爷和我三奶奶拉扯着几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几个大爷和姑姑,很不容易,只是勉强能吃得饱饭。后来,随着孩子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把他们的二女儿,也就是我二姑托人送回了烟台老家,交给了我大爷爷抚养。
      我大爷爷和大奶奶都没有孩子,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有个算命的看到他们俩去赶集,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两个人是一个和尚和一个姑子凑了对儿,注定没有后。姑子就是尼姑的意思,后就是孩子的意思,那个算命的还真是说准了,他俩确实一直没有生出孩子来。
      那时候中国人多,涝的能涝死,旱的也不至于旱死,这种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妇,也不用太愁,他们的兄弟姐妹总会有人多生了三五个孩子,过继个把过来,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三爷爷和三奶奶就把我二姑送过来了。
      一开始,我二姑在老家跟着我大爷爷和大奶奶过得很不错,我大爷爷出门总把她举在头顶,特别宠爱他,不过,我二姑在烟台老家也就住了没几年,等她长大了一些,就又回了大连,毕竟大连的生活条件还是好一些。我大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大奶奶则进了养老院。
      等到我出生,我二姑已经在大连生活了好多年了,她成了家,有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萱萱姐姐。
      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着爸妈去了大连旅游,那时候好像是一九九八年,国家刚开始放五一假,就兴起了旅游热。我们家的条件还行,但也真没有什么旅游意识,跟许多老百姓一样,一提起住宾馆、吃饭店啊,就觉得肉疼,所以我们就选择了一个不用住宾馆、吃饭店的地方,也就是我三爷爷全家都在的大连。
      由于我二姑在烟台老家生活了几年,跟我爸爸他们还是很熟悉的,所以我们全家就住在了我二姑家里。
      那时候,对于从未出门旅游过的我来说,大连真是一个天堂般的地方,那里的海比我们烟台的要好得多,还有肯德基和麦当劳。我二姑夫是开出租车的,他每天都会拉着我们,把我们送到旅游景点,像森林公园、老虎滩什么的,等我们玩够了,他再来接我们。晚上我们则回我二姑家里吃饭睡觉,有时候还去我三爷爷家里,跟其它的姑姑大爷们一起吃饭聊天,总体来说,我们在大连玩得不错。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当我恋恋不舍地跟着爸爸妈妈到了大连的码头,要坐船回烟台,我三爷爷全家当然都来送我们,期间,我二姑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萱萱姐姐,送给了我一个海螺作为留念,那个海螺是她以前在海滨公园玩的时候买的,她说,你把它放在耳朵上,能听到海风的声音。
      我照做了,还真听到了海风的声音,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身上的血液时刻都在流淌,当我的手拿着这个海螺,就像是拿了一个声音放大器,把海螺的口贴在耳朵上,手上血液流通的声音,就通过海螺的外壳,传到了海螺里头,而后又变幻了一下,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很像海风。
      不过,尽管我明白了它的原理,却没有说出来,谁也没告诉,因为这个海螺承载了我对大连的记忆,尤其是当我握着它,靠在耳边,听那股“海风声”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还在大连海边。
      回到烟台后,每当我想念大连,就总会拿着这个海螺靠在耳边听,一开始,我就听一会儿,可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竟有些听上了瘾,每天都要听,尤其是不想写作业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扣在耳边,听得入迷。
      后来,我发现,每次我听完了海螺之后,放在那里,第二天又要听的时候,它总不在原来的地方。每次我都是从我爸爸的床头找到它,我问了问我爸爸,原来,他也爱听海螺的声音,我说你也想大连吗?他摇摇头,说不是,就是听听。
      不光是我爸爸,我妈妈也爱听了,我发现,他们竟还会为了抢海螺而争吵,就仿佛海螺里的海风声是什么极为动人的音乐一样。甚至有一天晚上,我正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写数学作业,忽然听到隔壁卧室传来了一阵叱骂,是我妈妈在说我爸爸,说他每天只知道躺在床上听海螺,什么都不干,说好的她做饭他刷碗,他却不守承诺。
      我爸爸也很生气,他跟我妈妈吵了几句,我正忐忑不安之时,竟然听到了“啪”的一声,是他抽了我妈妈一巴掌。我惊呆了,我爸爸以前从来不打人的,更何况是打我妈妈。但是,我也坐着不敢动,我心里难受极了,十分想听一听海螺的声音。可我知道,我现在如果去拿海螺,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一点都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念之差,我此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海螺,再也没有听到它的声音,因为,我妈妈在抓狂之中,竟然拿着海螺去了阳台,从阳台上拿起她平时砸核桃吃的小锤子,把那个海螺砰的一声砸碎了。
      随着海螺的碎裂,我爸爸和我妈妈又恢复了理智,他们不吵了,我爸爸给我妈妈赔礼道歉,我妈妈拗了一会儿,倒也跟他和好如初了。
      后来,我妈妈把海螺装进了垃圾袋,和一些垃圾一起,拎出去扔了。我们家里再也没人提过海螺的事。
      然而,每当我心情烦闷的时候,总还是会怀念起海螺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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