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林间照》无非由

39、5.我想种一点希望 I 看着自己种

　　天气越来越热，林沐每天一大早就往山坡上跑。那片试验田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父亲帮忙垦好了田地，马立超帮忙来播种，她只需要每天监控，严格按照有机种植的方法来操作，让蔬菜自然生长。来民宿的客人听说她在种有机菜，都非常感兴趣，不约而同地打趣笑，林姑娘的菜我们先预定了！好吃就介绍朋友都来包块地吧！
　　林沐笑而不语。城市里的人，一边享受着城市带来的繁华与便捷，一边又抱怨那繁华背后的副作用。环境的嘈杂、空气的污染、甚至食品的大规模生产而造成的某些不安全因素，都成了城市人心里的隐忧。这是她当年也坚持要去学有机种植的原因。
　　母亲埋怨她，当了一辈子农民，好不容易供她上了大学，她倒要去种地，这不又回来了吗？她却笑，种地也是有学问的。我就是农民，当然要学到精专！2006开始国家废除了农业税，就是期待工业能反哺农业，让农业发展能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林沐的想法是与众不同的，所以高考之后她义无反顾去学了种植，是因为她相信，农业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林岳知道这位三姑娘的眼光比常人是要超前一些的，她能去尝试旁人避之不及的事业，光是这一点勇气，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就非常难得。对于那些拼命努力上了大学，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女孩来说，回到农村是不能想象的。她们想的是有更好的工作，更漂亮的衣服，更精致的化妆品，更有钱的老公。可是林沐在想什么？
　　林岳望着山坡上那个衣着简单，身材窈窕的身影，暗自感慨。长发包裹在宽边的帽子里，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升上了天空的朝阳，额间的汗珠如水晶般光亮。
　　“阿沐，过来歇会吧。”韩春望拎着水杯走过来，朝着她大声地叫。
　　林沐回头一笑，慢慢走上坡，在那栋破旧的小屋前坐下。韩春望倒了茶给林岳，又倒了一杯给林沐。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哇，这个好喝，是什么，三婶？”
　　“水果茶！百香果、芒果加菠萝！天气热了，多补充水分。”韩春望爱惜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哎，人人都说我们阿沐是皇后命，谁能想得到皇后竟然喜欢种田！”
　　林沐也笑起来，林岳打量着身后的屋子笑道：“阿沐，你家这房子破成这样，有没有考虑过重新搞一下？”
　　“我倒想！”林沐看着木屋叹气，“我爸说没钱弄。不过我以后把这种植园搞起来，挣到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屋子重新修一下！这个地方多好，晚上看月亮特别美。”
　　林岳笑道：“这屋子地基没问题，就是地表建筑坏了。要不，哪天让大哥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办法稍微修整修整。你以后也有个地儿可以休息休息。”
　　“不着急，三叔。”林沐笑道：“大伯最近生意好忙得很，等他有时间再说吧。”
　　她走到屋内把一块木板往石阶上一搭，就势坐了上去，笑道：“这样也可以休息啊！”
　　林岳笑出声：“你倒是会自得其乐！这天气好当然行，万一下雨怎么办？！”
　　林沐扮了个鬼脸，“下雨我就搭个棚子，再不行就打把伞！”
　　韩春望也笑起来：“看来让你三叔帮你搭个棚子比让你大伯来修房子更紧要！”
　　三个人都笑了。
　　林岳喝完茶，抬脚往坡上去查看。韩春望转眼看着林沐道：“看着自己种下去的希望生根发芽很有成就感吧？”
　　林沐嘻嘻笑道：“三婶你最厉害，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吗？”韩春望状似无意地笑：“阿超好吗？”
　　“挺好呀。”林沐举起手来，阳光从指缝间照过来，光影变幻闪烁，她眼前突然就浮现出另一双手，那双漂亮修长的手。
　　“你是认真的了？”韩春望盯着她看。
　　她收敛了心神，笑道：“当然。阿超考了驾照，说他准备存钱买个二手车，这样以后每天下班都可以过来。从他们单位开车过来，最快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好多人在大都市里上班，路上都不止开四十分钟。我们这儿还不堵车，多幸福！”
　　韩春望忍不住轻声叹息：“有个目标真是幸福。阿沐，阿超人不错，又肯帮你。将来你们要真在一起，也是一个挺好的选择。”
　　林沐看着她笑：“三婶，我以为阿超早已经通过我们全家的大考验了！”
　　“谁说的？！你们才刚在一起多久？”林岳走过来笑，“大考验还没来呢！孙满、吉荣可都这样过来的！”
　　三个人都笑了，韩春望叫道：“孙满最惨，哦，阿汀那个脾气……好在你婶婶会做人，让你大伯无话可说。阿满收了心，如今不再去打打杀杀，做回正当的生意，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林岳指着前面的坡叫道：“这片坡地最好的就是不怕涝，不过天气太热，我怕旱。我城里的店面还没结算完，没法儿天天来帮你，阿沐，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怕搞不定。”
　　韩春望自告奋勇地叫：“嘿，缺了你们男人我们就没招了吗？放心，阿沐，我帮你。”
　　“你？！”二人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韩春望见他们一脸嫌弃的样子，没好气道：“我不能帮吗？我四体皆勤头脑灵活……”
　　“三婶！”林沐笑起来：“你的手是拿笔的，让你来种地，那不是用武用错了地方？”
　　“我看你的手是绣花的，干嘛又要拿锄头？！”韩春望不服气地叫。
　　大家都笑了，林岳道：“行了，别闹了。你要真想帮忙，做点好吃的，就算是帮了。我去找人来，看能不能接个管道。想想办法省点力嘛，何必要搞得那样累？”
　　两个女人这才笑了，他转身朝山坡另一边走了。韩春望瞥见山坡底有人走上来，站起来道：“阿沐，那我先回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林沐点点头，韩春望走了两步，转过头看着她道：“阿照回来了你知道吗？”
　　林沐愣住，摇了摇头。
　　韩春望笑道：“我以为你们有联系。不过没关系，他应该是回来过暑假的。可能行程太紧，没空过来。”
　　韩春望不以为意地笑，林沐却听得心有些堵。他回来了吗？为何没有片言支语？她顾自发着呆，没有察觉到马立超已经走到身后，他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低低地笑。
　　林沐唇角上扬，抓住他的手叫道：“阿超！”
　　马立超顺势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笑道：“简直没有难度啊，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沐笑得灿烂：“喂，除了你还有谁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他无奈地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本书递过去，“你要的。”
　　林沐惊喜地叫了一声：“《自然》？！这是中文版吗？”
　　“对。”马立超笑道：“你想看英文的可能不太容易。不过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网络上去找找。”
　　“哦，我的英文不是太好哎，你给我我也未必能看懂。”林沐一边翻书一边笑，“有这个已经很好啦。谢谢你。”
　　她倾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又埋头到书上去了。那本是一个礼节性的亲吻，马立超心思却开始浮动了，他转眼看她，戴着一顶浅灰的布帽，眼睛晶亮，皮肤生光。他控制不住抓住她的帽子取下来，长发倾泄，风情立现。他心跳加速，凑近她的唇想吻她。
　　林沐嘿嘿一笑，举起书来下意识地一挡。他抓过书放在一旁，吻住她的唇。她的唇柔软嫩滑，令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林沐放松了姿态，轻轻攀住他的肩膀，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只手朝她的腰下滑去。林沐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离开了他的唇。
　　“你能帮我多订几本杂志吗？”她取过那本书，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目光仍然在她嫣红的唇上，轻喘道：“当然可以。”
　　她嫣然一笑，拉着他站起来笑道：“陪我去走走？”
　　他笑了一声，“好啊。”
　　两个人慢慢朝山林里走去，她笑着看他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本来说昨晚下了班就过来，结果科长训话，耽误了半小时，没搭上车。”马立超轻声叹息，“只有今天一大早爬起来了！”
　　“睡不成懒觉很郁闷啊？！”她忍不住取笑他。
　　他不好意思地摸头，“还好吧。主要想着来见你，我哪里睡得着。”
　　她看着他笑，“你们科长为什么发飙？”
　　马立超叹了一口气，“任务完不成，上面催得紧。他只有拿我们消消气。在机关单位里，看起来稳定，但有时候，真的有些力不从心。要做点事，不太容易。还是你好，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直接上手，多好！”
　　林沐笑道：“你呀，既要享受那份待遇和稳定，又不满足那些条条框框，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这里看起来自由，风险也一样要自己承担啊。”
　　他淡淡失笑：“所以我们是最佳搭配嘛。我去做那个稳定的磐石，你去发挥你的所长，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倒是挺会想。”她又忍不住笑。
　　他淡淡叹气：“阿沐，我其实，不是太想在那儿呆了。如果有机会，我可能想，有些改变。”
　　她略有点惊讶地看他：“你是想离开农业局吗？你爸当初不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让你进去，你想不干了，你家里人可能未必会答应。”
　　“又不是马上要辞职，”他笑有些小心，“我只是在想，如果，将来有个机会，我能找到更好的出路，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她想都没想地说。
　　“阿沐！”他站住脚，拉过她拥进怀里。
　　林沐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不热吗？”
　　他失笑，松开了怀抱，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太阳渐渐升高，林间也有些热气，两个人都走了一身的汗。回到家，卓玉霞还在厨房里忙碌，林沐去帮忙，马立超和林丘在一旁闲聊。一天按部就班地走完，入了夜她上了床却睡不着。犹豫着爬起来去开电脑，邮箱里难得空荡荡的。上一封许轻照的来信，竟然已经是一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