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宠溺 瞎瞎虽然不 ...
-
北京的冬日一向是昼短夜长，黑瞎子被敲门声惊醒时，天空正呈现出一种冲淡了蓝墨水似的蓝。
挂钟“滴滴答答”地才走到六点，他不很清醒地哼哼几声，三下五除二穿了衣，过去开门。
黎明的寒霜露气骤然涌来，黑瞎子一个激灵，脑中立刻澄明，彻底醒了。
“先生早。”解语花甜甜的声音响起。
黑瞎子一低头，见那小孩粉衣单薄，只脖子上围一个兔毛领子，脸颊冻的通红，却是笑意盈盈，规规矩矩行了个请安礼。
黑瞎子“嗯”了一声算做答话，他皱着眉关门，把解语花拉到沙发上坐下，几分粗暴地扯掉小孩的鞋扔回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孩捞进怀里抱着。
一冷一热猛然交替，解语花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
抱得紧，黑瞎子自然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低头去看，只见解语花头抵在他胸前，整个人瑟瑟地缩成一小团。
黑瞎子眉头皱的更紧，环着解语花的双手加了力道，沉声问：“怎么回事？起这么早，还就穿了单衫。”
小孩身上冰凉。
解语花在黑瞎子怀中仰起脸，小下巴一下一下轻磕着黑瞎子胸膛：“起来吊嗓子啊，我刚从二爷爷那边回来。晨昏定省，我来给先生请个安。”
他低头，声音糯糯：“其实我天天如此呢，先生待久了，就知道了。”
黑瞎子忍不住朝前院方向翻了个白眼，这群“老古董”怎么把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教成这老气横秋的样子。
他柔声问解语花：“困不困？”
解语花抿抿唇，怯生生地点头。
黑瞎子见他这样，忍不住又朝前院翻了个白眼，单手环着解语花腰，以一种类似提的方式把小孩抱起来。
倒到床上，黑瞎子打着哈欠拉过被，把自己和解语花裹得严实。
看小孩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黑瞎子笑着，抬手轻覆在他眼睛上：“乖，陪你瞎子先生再多睡会儿，从今往后，咱们都睡个回笼觉，晚点醒。”
真的就醒的很晚，解语花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拍了拍他，耳边传来自家先生特有的嗓音：“起来喽，小崽子。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睁眼，果真一室暖阳，空气中好像有甜丝丝的阳光味儿。
时钟已走到了上午九点半。
“好晚，”解语花咬咬嘴唇，“二爷爷会生气的。”
黑瞎子搬了一个专门放到床上的小木桌，又摆上来一碗热粥、一碟小菜，把筷子递给解语花，笑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骗人还不好骗？”
解语花一脸心虚，吐吐舌头，对着黑瞎子扮了个可爱的鬼脸，专心吃饭。
黑瞎子拍拍解语花头：“慢点吃，吃完了过书房来。”
吃饱喝足后，解语花擦净嘴，走进了书房。
黑瞎子正背对着门翻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笑道：“吃好了？味道如何？”
解语花走到黑瞎子身边，闪着星星眼拼命点头：“好吃啊!先生是您做的？真的好好吃，比小厨房做的还好吃。”
黑瞎子被小徒弟这么一奉承，笑得更开心了，他刮一下解语花鼻子：“把你嘴甜的，等下次我给你做最拿手的青椒炒饭，好吧？”
解语花眼睛弯成了月牙：“青椒炒饭？花儿没吃过呢，不过青椒炒肉好吃耶……”
“行啊，那就做青椒炒肉饭。”黑瞎子爽快地应了，又把解语花拉近了一点，翻着桌上的字帖问，“什么时候开始练的？这——是王羲之的字？”
“大概从五岁吧，”解语花歪头想了想，“一直习的王羲之。”
黑瞎子点头，站起身把小孩抱上自己坐的椅子，将那支饱蘸了墨的毛笔递与他，道：“你先摹几个字给我看。”
解语花接过笔，坐正身子，刚要写，黑瞎子就压下他手，眉心微皱：“一直是用这种高度的桌椅吗？”
解语花不明所以地怔怔点头。
黑瞎子一边用手上下比划了一下，似在量着高度，一边道：“写毛笔字讲究得多，你还笑，坐下来在桌前只冒个头。坐姿不好，如何练得字？”
解语花咬着唇，有点不知所措，想了一下，他笑道：“先生，我现下差人去仓库另找一把椅子或去集上置一把可好？”
黑瞎子摇摇头：“横竖今儿上午也弄不来，下午习武时又用不着它，你中午再差人慢慢找去。”
解语花应了一声：“那现在——”
黑瞎子笑着抢过话头：“那现在——”他突然伸手，一个标准的公主抱把解语花抱起，自己坐上椅子，又把小孩放到腿上，“这不就行了？”黑瞎子显然对这个高度很满意。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又没有预兆，解语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儿已经在黑瞎子腿上坐好了，解语花不禁微微侧头，只见黑瞎子一张脸近在咫尺，见解语花回头，便高高挑起了眉。
解语花眨眨眼：“这……可……”他吐出两个字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嘴微张，又懵懵地转回头去。
黑瞎子看着小徒弟呆呆萌萌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他抓着解语花两手放到桌上，又拿笔在砚上重滚一回墨：“行了，写吧。”
解语花乖乖接过笔，开始摹一首谢灵运的《缓歌行》，黑瞎子微微偏头看着。
“停。”才描了一句，黑瞎子就说道，似乎怕离着近惊到解语花，他声音低低的。
解语花闻言，放下笔，侧着头问：“先生？”
“小崽子，咱是写字，不是画字。照着描，是为了揣摩人家的笔法，字体的架构，可不是为了仿造真迹 。”
黑瞎子耐心笑着，调侃一句，又正色指着第一句诗道：“笔毫柔软，故而需一气呵成。一停顿，笔一滞，该运笔时转得慢，该用笔锋时还停在笔肚上压笔，是不是有点问题？”
黑瞎子用脸颊轻轻撞撞解语花的侧额，另一只手也环过解语花身子伸到桌前，换了一张宣纸，把原帖放到一边，他又撞撞解语花：“先生教你些基本笔法。”
说着，他伸手包住了解语花的手，身子也微微前倾，一个将小孩完全纳入怀中的姿势。
解语花微微依在黑瞎子怀里，黑瞎子伸出左手环着他，右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声音温和纠正他握笔的姿势，引着他练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教给他最基本的笔法技巧。
阳光很强，打在两人脸颊却是柔和，黑瞎子慢慢地讲，解语花偶尔应一声。
一时间画面定格，除岁月静好四字不能形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