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旅馆》卡卡哇伊

26、玛莉·萧

　　“Beware the stare of the Mary Shaw

　　（当心玛莉·萧的凝视）

　　She had no children, only dolls

　　（她没有小孩，只有玩偶）

　　And if you see her in your dreams

　　（如果你在睡梦中见到她）

　　Be sure you never, ever,scream

　　（请千万不要尖叫）”

　　沙哑疯癫的声音响起，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调子哼唱着，发出声音的是一个老人，穿着破烂的黑色斗篷，把矮小佝偻的身躯藏在里面。

　　她太老了，皮肤上的皱纹和树皮一样密集而深刻，不成调的歌声从她干涸的嘴唇发出，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呛咳，浑浊的灰色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左手握着一根漆黑的拐杖。

　　还是一个瞎子。

　　面前零散地站着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泄露一点声音。他们惊恐地看着前方，每个人的瞳孔上都映出了一个骇人的景象。

　　是一名女性的尸体。

　　大约在三分钟前，所有刚进入副本的人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众人找到生源地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血腥恐怖的画面。

　　她半匍匐在地，像是生前在苦苦求饶，眼神恐惧到极致，像是见到了极可怕的场景，又像是经历了极痛苦的酷刑，亦或，二者都有。

　　她的嘴被迫张大到了极限，已经没有了嘴唇的形状，唇角已经撕裂了，蜿蜒留下两道血沟，嘴里……一片血红，没有舌头。

　　她才死不久，还有大量鲜红的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在地上形成一大摊血水，像是被人从舌根把整个舌头生生拔了出来。

　　这就是发出尖叫的下场。

　　面前鲜活的例子告诉了所有玩家这个死亡规则。

　　莫以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尸体前精神疯癫的老婆婆，等她哼的调子越来越低，众人几乎听不清时，她才拢了拢身上的黑袍，抬起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声音粗砺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

　　众人艰难地挪着步子，跟在她身后走在这条种满柏树的街上。

　　这时一群乌鸦尖叫着从天空飞过，带起一阵妖风，吹得树枝哗啦作响。乌鸦的数量太多，一时间竟有些遮天蔽日的效果，众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环境，随着走在前面的老人一起顿住了脚步。

　　“快些走！”那粗砺的声音颤抖着，又变得疯癫，“乌鸦蔽日，噬骨挖眼，她也要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后背寒毛竖起，看着头顶盘旋的乌鸦，止不住的凉意油然而生。

　　老婆婆加快了脚步，瘦小的身躯披着一副不相称的大黑斗篷，在前面走得飞快，几乎看不出她是个瞎子。

　　估摸着走了五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一个三层的小洋房前，老婆婆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扔给最近的玩家后就转身走了。

　　“哎！”那个被迫拿了钥匙的玩家不由得喊了一声，可紧接着一阵灰蒙蒙的雾气悄然升起，老人仿佛瞬间就消失在了雾里。

　　“小点声音！”那个玩家的同伴用胳膊戳他一下，小声警告。

　　玩家一抖，苍白着脸捂住了嘴。

　　“快些开门，这雾好古怪。”人群中一个女玩家催促道。

　　那玩家只好上前一步，观察了一番黑色铁门的锁孔，然后从那串钥匙里选了一把做试探。

　　很幸运，正好选中了大门的钥匙。

　　钥匙钻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微，但在此刻静得可怕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脆。

　　灰色的雾气像是活了一般，高高低低地涌动着，让站在后面的人忍不住往前挤了挤。

　　“咔哒！”

　　一声吱呀响，门开了。

　　众人松了口气，一个个快速挤进门里。

　　等最后一个人转身关门时，看见门口的灰雾忽然聚集在一起，然后凝实，形成一个人影，那人没有脸，却好像有一张大嘴，阴恻恻地裂开。

　　玩家吓得“嘭”得一下关上了门。

　　这一声巨响，也吓得屋里的人转头望向门口。

　　“我…我刚才看见，外面有个灰色的鬼，它…好像在笑。”这个大个子的青年哆嗦着解释。

　　人群一默，没人接话。

　　半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开口：“先过来吧，我们一起讨论。”

　　“好。”青年连忙感激地走过去。

　　遇上副本里的鬼对他笑，任谁都会觉得他多少有些危险，能远离就远离，而青年也就没敢过去和众人一起，此时有人接纳了他，他自然感激。

　　“能站到这里，想必大家也都是正式玩家，时间紧张，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先前说话的女人再次开口，“我叫梁笑，是第二次进入中级副本，我没买这场副本的消息，是随机进来的。我希望大家能够合作，相比于自相残杀，合作的存活几率多少会高一些。”

　　显然在场的人并没有都听进去这番话，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嗤了一声，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先前撞鬼的青年连忙帮腔，诚恳地劝诫：“梁姐说得对，大家一起合作，肯定事半功倍嘛！”

　　“那你说说，就你，刚才看见鬼的小伙子，你现在倒是过了几关了？”

　　“我……”青年不太好意思，小声说：“我才成为正式玩家。”

　　“才成为正式玩家就跳到中级副本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小新人，真是不知死活。”

　　青年脸色变得惨白，却也没反驳。

　　莫以站在人群外围，虚靠着一面不算太干净的墙，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个明显人心不齐的队伍。

　　刚才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不算好看，一张长脸，和他尖酸刻薄的性子相称。

　　还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皆是沉默地站在角落，并不参与对话。

　　这个副本原本是9人，六男三女，其中一个女人在进入副本后不久就死了，正好在世界发布任务之后。

　　当初莫以选择了“Mary Shaw”的线索纸条，因为这个线索是个人名，看起来比起诡谲多变的海龟汤要简单一点。

　　但很明显，他抽到的提示几乎是个废的，只是其中一个杀人的鬼或者什么东西叫做这个名字罢了。

　　莫以回忆了一下当时发布的任务。

　　“塞兰利亚小镇的神父在三年前去世了，人们爱戴他，拥护他，他的光辉也永远保佑着所有人。但不知道从何时起，神父迦希尔的庇佑开始失效了，魔鬼重降人间。

　　这里居住的镇民们一家一户的死去，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请帮助可怜的人们，终结这血腥的杀戮吧！”

　　莫以轻敲着墙面思考，那边的不愉快交流还在继续。

　　“很明显，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我们杀死魔鬼，保护镇上的居民。”梁笑依然坚持要合作，她开始分析已经发布的副本任务。

　　“哟呵，这么简单的任务呀，小妹妹这么厉害，用不着和我们合作，你自己上不都结了嘛。”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那副嘲讽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冒火。

　　莫以懒得呆在这里看人吵架，径直走向开门的那人，伸出手，“钥匙给我。”

　　这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把头扭过去看向他身边的同伴。

　　他的同伴是个一直阴沉着脸的人，明明年纪不大，看着却不是个好脾气的。

　　“拿钥匙干什么？”他问。

　　莫以指了指二楼，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累了，去找房间休息。”

　　针锋相对的人们仿佛才反应过来，也纷纷要来拿钥匙，表示先回房休息。

　　开门的玩家提着那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黄铜钥匙，有些迟疑地开口：“那我们就一起上去看看吧？”

　　说完还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的人。

　　众人没有异议，便挨个上了楼。

　　二楼有一条幽深笔直的走廊，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地毯上复杂的花纹。房间左右各四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莫以忽的顿住了，眼前的景象带给他一种极大的怪异感。

　　“走不走的？停在这干嘛？”

　　后面的人不满地叫道，一边挤开青年，站到了走廊上。

　　其他人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发现问题，甚至开始打量起走廊上的门。

　　“你们看！门上有名字！”那个新人青年指着门上的名牌，一边念出声来：“这是……周臣鹏？周臣鹏是谁？”

　　莫以心里一动，然后快速垂眼，恰好挡住了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发现怪异感来自何处了。

　　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脸一沉，也没答应，直接走到那扇编号201的门前，撞开青年，语气不善：“让开。”

　　青年眉头皱成了八字，有几分怒气，冷哼一声走到了一边，“我找我自己的去！”

　　说着倒真一间间找过去，其他人也行动起来，看到不认识的名字也不问，径直走到下一个。很快，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拿钥匙的男人叫高洋，此时站在他自己门口，对面正好是他的同伴，叫林见锋。

　　“我把二楼的钥匙都取下来，大家就自己拿自己的。”高洋打开手里串着钥匙的铁环，把钥匙一把把取下来，分给众人。

　　二楼从201到208的房间，编号都清楚地印在钥匙上，等钥匙分完，他的手上还剩下三把钥匙。

　　其中一个是大门的钥匙，另外两把黑色小巧，不像是门的钥匙。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上面，恨不得立马抢过来自己拿着。

　　林见锋阴沉着脸，上前几步，把焦点中央的高洋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还想独吞不成！”周臣鹏嘲讽道。

　　“我没说要独吞，钥匙既然给了我们，暂时也应该由我们来保管。”林见锋还算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留住钥匙，万一你俩不久就死了，岂不是还把钥匙送给鬼了？”

　　“这就不劳周先生费心了。”林见锋语气冷了下来，丝毫不让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发现一个问题。”

　　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音色偏凉，夹着漫不经心的淡漠。

　　众人寻声看去，是先前第一个要钥匙的青年，他离得有些远，清瘦的身体靠在一扇门上，在不甚明亮的走廊只能看到他脸部俊秀的轮廓，整个人气质沉静，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淡。

　　周臣鹏警惕地看着这人，反问：“什么问题？”

　　莫以直起身子，朝前走了几步，等到众人都能看清他时，才轻轻地扬眉，语气不容置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告诉你们，钥匙归我。”

　　周臣鹏扯着嘴皮笑肉不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又是个不知死活的自大狂。”

　　莫以揉了揉手腕，一双黑眸不带情感地盯着他，下一秒双腿发力，猛地朝前攻向周臣鹏。

　　方才还嘲讽的男人脸色一变，低骂了一声，只好出手抵抗。前面两招莫以放了水，算是打了个招呼，等周臣鹏反应过来，才毫不留情地加强了攻势。

　　莫以招招狠厉，漂亮的格斗术击打在对手的关节薄弱处，周臣鹏只是稍会拳脚，根本架不住这么单方面压制性的挨揍。

　　不到半分钟，周臣鹏狠摔在地，身上几处挂彩，疼的要命，只好蜷起身体，面色发白地抬头。

　　青年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这才平静地补了句：“是不是不知死活，试试不就知道了。”

　　地上的男人眼底闪过怨毒之色，可被打的地方还疼着，到底是闭了嘴，没有再发表意见。

　　莫以转头看向围观全程的玩家们，接着说：“如果我发现这个钥匙是开什么东西的，我会叫大家来一起看。”

　　算是给了众人一个承诺，并不是要独吞钥匙和线索。

　　许久没说话的梁笑点点头：“我没意见。”

　　林见锋依旧不太信任，但又忌惮眼前这个长相温润的青年，也只好同意了这个提议。

　　莫以的目光转到另一个青年身上，就是那个见了鬼影的跳级新人，用视线询问他的意见。

　　他身后门上的名牌写着余乐。

　　余乐被这视线闹得受宠若惊，连刚才看到莫以揍人的恐惧都消了几分，“我…我也没意见。”

　　“我们同意，你先说说那个问题是什么。”那对一直沉默，没开过口的大学生情侣也表明了意见。

　　莫以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扇门上，他的语速有条不紊，有着镇定人心的冷静，可话里的内容却让听到的人后背发凉。

　　“这个房子里，为玩家们准备的房间刚好是八个，同时写着我们八个人的名字。”

　　“但是，谁还记得，我们最初进副本的时候，一共是九个人呢？”

　　“多的那一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