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未末日》落巷

2、阿斯莫德·2

　　贺应秋听到对方说出“精灵”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笑，然后便笑出了声，他有些痛苦，但是比起疼痛，他更多的感觉是搞笑。

　　“精灵？哥们，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精灵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不要说灭不灭亡，连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好说，你好歹扯个让我信得过去的身份吧？”

　　也许是贺应秋笑得有些夸张，对方恼羞成怒，猛一下从墙角站起来，以非人的速度瞬间就站到了贺应秋面前揪起了他的领子。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刺眼，贺应秋看得出他生气了，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求饶：“大哥，大爷，我向你道歉，咱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

　　贺应秋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才发现他的手臂上真的有个蜘蛛图腾，心想可能是个中二期迟来的中二青年，当然他也只敢心里默默地琢磨。

　　对方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嫌弃地把他往地上一扔，贺应秋捂着腹部疼得龇牙咧嘴，嘀咕着“粗/暴的野蛮人”，看到对方又恶狠狠地盯着他，马上单手举白旗投降：“我是说大哥威武！大哥息怒，息怒。”

　　对方瞪了他一眼就向四周走去，贺应秋的眼睛随着他走动，心想这人还挺好哄的，跟逗大型犬一样。想着想着就傻笑出声，对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贺应秋瞬间觉得更像了，傻笑了一下，说：“大哥，你看我这样也没法走动，你可以去隔壁看看有没有绷带和消毒水吗？哦，绷带就是那种白色的纱布。如果能顺便带点儿水过来就更好了。”

　　对方没有理他，他继续喋喋不休地重复着。或许是被他吵得不耐烦，说了句“闭嘴”就往外走去。贺应秋敢怒不敢言，只好乖乖靠在墙边等他。

　　过了一会儿，对方拿着绷带和水进来，贺应秋喝了一点水，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又脱了上衣给自己包扎。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对方嘲讽他还挺耐打的，贺应秋惨白着脸咬牙切齿朝他做了一个敷衍的笑。

　　贺应秋包得很快，马上上半身就包扎完毕了，才松了口气。他估摸着这种伤势几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的，但也不能在这种没食物又脏的鬼地方待着，于是想着得拉拢一下那人。

　　“你叫什么啊？”贺应秋打破沉默问道。

　　对方没回答，贺应秋便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叫贺应秋，是这间医院的外科医生，我今年三十岁了，嘿嘿，看不出来吧？我刚到这里工作不久，好死不死就让我碰到那群怪物了，现在不仅工作丢了，连命都没了半条……”

　　[ 罗百泽。]对方直接打断他。

　　“啊？是说你叫罗百泽吗？好名字，好就好在……”贺应秋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拍马屁，转而一想对方又不一定听得懂他在鬼扯什么，索性直接跳过：“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开口吧，那声音从哪里来的？”

　　贺应秋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罗百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而且他认真观察过，罗百泽在说话的时候嘴皮压根就没动过。

　　“难道你带着面具？”贺应秋百思不得其解。

　　[……从来没有谁听得到我的声音。] 罗百泽缓缓开口，[ 我生来就是没法讲话的，你听到的，只不过是我用另一种特殊的方式发出来的声响，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也是唯一一个能听得到我说话的人类。过去，在我的家族里，也没有任何一个精灵能听到，他们觉得我是异类。]

　　“哈哈，那这样的话，某种意义上我也算的‘异类’吧，毕竟只有我能听得到你在说什么。”贺应秋看着罗百泽，对方沉默着，他便继续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罗百泽疑惑地看向贺应秋，显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们得离开这里，”贺应秋指了指上方，“去上面，跟那里的人合作，才有可能战胜獠牙。”

　　[上面？]

　　“……哥，我现在相信你不是人类了。总之，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北方找一个入口，那个入口可以通往空中塔。”

　　罗百泽再一次陷入沉默。他觉得这里没什么不好，他本来就一直居住在幽暗的地下洞，这里看起来跟他以前居住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走吧，在这里待着，迟早有一天会被后来的獠牙杀死。你想变成他们的同类？”贺应秋看他犹豫，只能这样劝他。

　　[……你动得了吗？]

　　贺应秋听出对方的松动，扶着墙站了起来：“走不了也得爬出去啊，不然我得饿死在这里。”他随手搭在罗百泽的肩上，“走吧，现在就出发。”

　　他们用水洗了把脸，医院里的水管早就已经坏了，剩下的水不多，他们只用了一点儿，剩下的装了一些备用。贺应秋把自己的外套给了罗百泽，他的骨架比罗百泽小，又没有罗百泽壮，所以罗百泽穿着看起来有一点儿滑稽，但好歹挡住了裸/露的身体。

　　医院外面已经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尸/体，树木建筑物和车辆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贺应秋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一辆勉强还可以发动的车，两人缓缓驶出了这片触目惊心的土地。

　　外面的区域没有比医院好很多，他们用了几天时间才驶到一个看起来很贫穷落后但相对完好的村子，村子里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他们找到唯一一家很破旧但开着的旅馆，店主是个看起来挺憨厚的肌肉男，问他们吃饭还是过/夜。

　　“你们是村子外面来的吗？”店主警惕地问道，皱着眉头看向罗百泽。

　　此时他们已经换上了比较干净的衣服，身上也没什么血/腥/味了。罗百泽的皮肤很黑，头发又是白色的，贺应秋把他那头又长又乱糟糟的头发剃成了碎短发，越发衬得五官立体俊朗。虽然发型看起来犹如被狗啃过一样，但好歹戴着帽子时不会露出太多头发，看起来不会太突兀。倒是他的眼睛居然变成了黑色，贺应秋有一点儿惊讶，罗百泽的解释是他平时眼球就是黑色的，那天是意外状态。他没有说太多，贺应秋感觉应该还另有隐情，但是看他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是从中心塔下来的调查员，过两天就走。”贺应秋扯了个谎，“村子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店长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了几句话，才回答道：“最近没什么异样，村长只嘱咐我们平时不要外出。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中心塔什么时候才把通道打开？”

　　贺应秋估计他在抱怨中心塔的人关了上去的通道，琢磨了一下措辞，说：“外面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你们这里还算好。现在所有人都想上去，短时间内肯定还不打算开放的。”

　　店长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们上楼找房间。房子已经很久了，而且因为没什么人住，显得有些脏，店长不好意思地让他们先吃饭，打发他的妻子女儿来打扫房间。

　　店长的女儿是个长得很清秀白皙的小姑娘，估摸十几二十来岁，看向贺应秋时的眼神羞答答的。贺应秋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长相，大大的桃花眼，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不了解本性的时候会感觉他是一个很温柔可亲的人。贺应秋笑着跟女孩点头，那女孩立刻羞涩地低下头跑开了。

　　两人下楼吃饭。罗百泽因为是精灵，吃不太惯人类的食物，所以只吃了没两口就没吃了，倒是贺应秋，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因为吃的是流食，所以吃得很多。

　　[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罗百泽说，[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多注意这家店。]

　　罗百泽依然用那种特殊的音波跟贺应秋说话，贺应秋知道别人听不见，便示意他继续说。

　　[ 他们的身上，有之前那种东西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我想你应该闻不出来。] 罗百泽看着贺应秋的眼睛说。

　　“是你的错觉吗？可能是我身上的味道？毕竟在医院呆了好几天。”贺应秋小声问道。

　　[ 不是，总之你小心。那个店主可能看出我不是人类了，今晚你最好不要睡太沉，有危险的话就叫我。] 罗百泽假装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柜台边的店主，那店主正在观察着他们，看到罗百泽察觉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算账。

　　贺应秋冲罗百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莫名很信任对方，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不安全的世界里他间接救了自己一命。他感觉罗百泽对他也不错，也许同样的原因，也也许是因为自己听得到他说话？谁知道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一直到晚上上床睡觉都没有什么异常。晚上的村子静得可怕，店主很早就关门休息了，贺应秋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罗百泽在他隔壁的房间里，可能也在睡觉了。贺应秋调出AR手表浏览最新消息，看起来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獠牙们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仅两三天时间，又攻下了大片土地，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连中心塔都会有危险。

　　“塔里的人都在想什么干什么啊，现在还不反击就来不及了……”贺应秋睡前迷迷糊糊想着，又感觉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好自己的命，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