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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间 过了这么多 ...

  •   漫天大火里,一股股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如同刀刃的戾气,似要把人生生撕碎。

      梵狸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和力气渐渐流失而无能为力的挫感,随之而来的是从外界渐渐逼近的压迫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站在在看不清样貌的山巅,一山之隔的那头是万千恶魔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大地剧烈的颤抖。那些奇形怪状的魔兽从撕裂的结界中奔涌而出,嘶吼声越来越近,整个天如同被滚烫的熔岩泼涌,如眼皆是血色。

      他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纠缠厮杀,胸口像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急速的涌出,喘息间动弹不得。

      身上已经辨不出到底是谁的血,眼看那群魔兽没有休战止戈的意思,反倒如潮水般尽数涌来,嘶吼声裹在朔风中,令人遍体生寒。

      他能感觉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血的腥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耳中是吵闹的轰鸣声,他已经听大不清楚了。但身体却不受他控制的腾空而上,手上的利剑破风而出,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指尖汇于剑中,顷刻间剑身泛出刺眼的光芒,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朝结界中扑了过去。

      “结五灵之势,震乾坤之恶,安万民之心。”

      那些细微的灵力慢慢覆上破碎的结界,撕裂的口子正慢慢合拢,魔兽的怒吼声渐渐也消了气焰。

      “灵渊仙尊......”

      “师尊!回来!”

      迷糊间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沸沸嚷嚷的夹杂着哭声、怒吼和挣扎。

      是在叫他吗?灵渊仙尊是谁?

      ***

      梵狸猛的睁开眼睛,伸手一摸,额间的细汗已浸湿了头发,身体像坠入到了寒潭,一阵阵的战兢。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扉,天空中挂着一轮鬼月,树梢影影。还是熟悉的冥界,那看来就是做梦了,梵狸走回床沿伸手擦掉了额头的细汗,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那场景却实在是太真实,就像是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幽冥司大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宴回坐在高台上,公案前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紫黑色的长跑,头戴一顶长翅帽,低着头,是那位不常露面的钟馗判官。

      钟馗其实很少见这位鬼君,两人执掌的领域不同,一千多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心里也一直存疑,不明白这位在灵渊山待好好的仙使,为什么要隐掉神脉来这冥界做鬼君,毕竟这冥界的鬼君跟神界的仙使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说到灵渊山,就不得不想起那位仙去多年的灵渊仙尊,那样一位列松如翠、清举俊然的人物,死时连尸身都没留下,只剩后人无尽的唏嘘。

      “近来可还安稳?”宴回半靠在椅子上,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首的人,那双黝黑的眸子如同一口幽深的井潭,泛着光芒。

      “还好,留在人间的那几个肮脏的东西也都处理干净了,近来还没发现有再作祟的。”钟馗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心中暗想这位从来不管这些事儿的鬼君怎么突然把自己召来。

      宴回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下了高台,随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褶。

      “那这鬼界交给你,我就很放心了。”宴回走到钟馗面前,站定。语气十分的平稳,好像只是在讨论一件小事,而不是这鬼界的易主之事。

      仿佛这冥界的鬼君之位,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时间到了,他也该走了。

      除了刚开始的惊讶,钟馗没有任何的困惑,他很早就知道,这位鬼君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见不了光的地方。见惯了圣明的人,哪里还会安于黑暗。

      “我要去找一个人,找他失去的东西,然后让他给我一个解释。”也不管钟馗有没有在听,宴回自顾自得说,目光悠悠地忘向远处,如果钟馗这个时候抬起头就会发现,宴回目光所及之处,是那个叫梵狸的判司的住处。

      “鬼君的符印我放在了轩宝阁,你去拿,就说是我的命令。”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

      ***

      等到鬼界的众吏发现鬼君不见的时候,宴回已经带着梵狸来到了人间。

      其实梵狸是有些不愿意的,毕竟和鬼君在一起游历人间,一般的鬼也没那个胆子啊。

      但他是被迫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梵狸才刚和衣躺到床上,床边突然出现一个影子,吓得他一哆嗦,差点连被子一起跌下床。

      等看清来人,那人已经毫不见外的坐到桌子前,正拿着他的杯子喝茶。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会儿,微微蹙起眉,看那表情估计是觉得难喝。

      他的钱都快被罚完了,哪里买得起好茶。

      “鬼......”君字还没说出来,宴回就站起了身,直愣愣的看过来,手上还捏着那个茶杯。

      “怎么,舍不得你这点冷茶?”

      这话一说,梵狸哪里敢再说话,只好悻悻地摇了摇头,“没有,鬼君喝便是。”

      ——只是,那杯茶是他喝过了啊!

      借着月光,宴回踱步到床前,坐到了床沿边上,掀起睫毛帘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明日跟我去一趟人界,以后都不回来了,愿意吗?”

      ......

      梵狸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堂堂鬼君为什么要去人间,而且还是带着自己?只好试探性问;“鬼君怎么有空去人界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宴回答的很干脆,像是很好奇他的反应,接着又说,“不是你要去人间的吗?”

      梵狸一噎,想去跟和鬼君去完全不一样啊......

      “以后不要叫我鬼君了”

      “啊......”

      “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宴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梵狸的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句话梵狸当然不敢当着宴回的面说,但不代表宴回自己不提。

      “你不知道我的名讳?”宴回看着梵狸那一脸的茫然样,胸口顿时怄了一团无名火,目光也比之前冷峻。

      “没人敢议论鬼君的名字。”

      听是这句回答,宴回顿时心里好受了一点儿,胸口的晦气消散了不少。

      “宴回”,“还是你给取的”后面这句梵狸有些没听清。

      但冥冥中,觉得宴回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想不来哪里听过,他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鬼界和人界的交界处,梵狸对着界碑犯了难。

      突然能去人间,老实说他是挺高兴的,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自己变成一只猫藏在宴回的口袋里。

      宴回也不催,就在一边静静站着。梵狸好几次抬头看他,都被无视,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梵狸确定自己是真的没有可选择的机会了,认命的扯了扯宴回的衣袖,点了点头。

      梵狸只能透过被掀起的衣服一角看清外界的状况

      “喵”

      “喵喵喵”

      宴回低头看了眼,只见梵狸挥舞着他那两个短短的爪子,头在宴回的衣服上来回蹭了蹭。

      “......”

      他好像忘记把声音变回来了......

      人界的一切对于梵狸都是新鲜的,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宴回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在太阳底下,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我本身是凤凰脉的,只不过隐去了神识。”说这话时,宴回正坐在酒楼的雅间里,倚着窗户抿着酒,窗外一片热闹,隐约还能听见大堂里琵琶声。

      梵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神仙和鬼的差别他还是知道的。

      还好,他们的位置比较隐蔽,不然店家若是看到一只白猫会说人话,怕不是要把他们当成妖怪轰出去。

      梵狸这个时候已经变回了原形,坐在对面的席子上,盯着炉上温着的酒壶发愣。

      人间的季节和冥界一样,两人又凑巧赶上了年末。炉上的炭火烧的正旺,酒壶也冒着丝丝的雾气,混着酒香,让人闻着嘴馋。

      屋内地龙烧的正暖,熏的人有些昏昏欲睡。

      宴回的目光虽然看向窗外,但是心思却放在一旁的梵狸身上。他在心里思忖,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梵狸,失去记忆,魂魄残缺,除了样貌几乎找不到之前的半点影子。

      宴回心有不甘,他从苦刹海磨了千帆寻回残魂,隐了凤凰神识留在这冥界做了千年的鬼君,到头来却是寻不到半点想的影子。

      他又心怀愧疚,毕竟当初自己也是做了错事,误了师尊的仙途,到最后落了这个下场。

      “师尊,你要是一直像这样多好”他轻轻的嗫喏,浅的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手上的酒杯冷了,酒也没了。宴回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才发现,梵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蜷在垫子上睡着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蹲了下来。

      呼吸间,闻到了一股酒气,他伸手拿过温在炉上的酒壶,晃荡了两下才发现已经空了大半。他这才将目光移到梵狸的脸上。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会喝酒啊。

      梵狸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晕,嘴唇刚刚喝过酒,泛着湿润的光泽。黑鸦般的眼睫轻轻搭在眼下,隐约能看清皮肤下流动的血管。宴回觉得喉咙发干,顺手拿过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却发现越喝越渴。酒气迅速涌上头,小腹间升起了一团火,就连呼吸都带着耐人的灼热。

      睡着了的梵狸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好接近一点儿,平日病倦苍白的面容也多了几分颜色。

      宴回静静地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梵狸,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师尊了,想想也有一千多年了吧。这一刻他脸上流露出的迷茫、痛楚、无助像极了当初那个在若虚山被救下的孩子,那个在挣脱束仙绳后发现永远失去师尊,就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少年。

      他伸出隐在袖间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指尖微曲着轻轻碰了下脸颊。睡梦中的梵狸像是有些痒,轻轻蹭了蹭指尖。惊的宴回赶紧收回手,神色紧张的看着梵狸的反应。

      还好只是那一下的动作,梵狸没有醒来,睡的很熟。

      宴回起身关上了窗户,窗外所有的声音顷刻间消失,屋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的炸裂声,呼吸声微乎其微。

      他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眸染上少有的少年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慢慢走了过来半跪在地上,俯在梵狸的耳边呢喃道:“师尊,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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