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觉春梦寒》惘歌晚

3、初

　　日子像和弦般和缓地度过，透过窗棂，望着盎然绿色，我脑子里恍惚想到：这是离开父亲的第三年了，原来是第三年了。
　　自父亲告知我决心赴任新Z F经济部长，已经三年过去，而我也在次月被秘密送到了海城。时局也在猛烈变化，眨眼间，我的父亲，也成了令人唾弃的大H奸，曾经的同僚视他为敌人走狗，百姓视他为卖国贼，这些痛恨犹如深秋寒风中的落叶，纷飞不止，难以平息，同时也织成一张蛛网，让我像将死的猎物一样，动弹不得，挣扎不能。
　　坐在西洋镜前，看着镜中正值花信年华的少女，我勾了勾唇角，像苦笑，作罢，试着眼尾弯起，瓷白的脸被光照得铺开红晕，似朝霞又似落日，总归精神了起来。
　　“砰砰”，忧愁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我起身开门，是故人来。眼前的故人，已经大变样了，面容英俊忧郁，消瘦的身躯，穿着一身板挺的西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苍白的皮肤，只有眉宇间还有当年的军校少年的影子。
　　我发现少女心事像荒原的火焰，只需要风轻轻一吹，就是连绵不绝，回忆蔓延。
　　“好久不见，傅慎之。”我尝试扬起曾经的笑容，青涩的，柔和的。
　　“好久不见，沈嫱。”他也不自然勾起一抹笑，眼里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
　　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傅慎之了，自从他秘密护送我回他的故乡后，除了第一年，陪我熟悉环境，教我自己生活。我和他的联系应该第二年每月的书信，和第三年我独自寄去的8封不死心的情意。
　　我侧过身，请他进来。
　　傅慎之坐在青绿色沙发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处.房间收拾的十分整洁，墙角边放一张茶绿色的床铺，一头是川流花纹的雪纺帐幔，窗户明净透亮，另一头只有暖色的墙壁和一幅水墨画，他心中想：还是个小姑娘呢。但他细看那幅画，暗自心惊，昏暗的沉重的色彩塞满了画纸,某种恐惧拉扯着一个少女的魂灵！
　　我拿出上个月新鲜腌渍的橘皮，泡了一杯橘子水给这位“近”客。
　　我递给傅慎之，他小心谢过，抬眼发现茶几上有几份报纸，他好似终于找到话题，“我听说淮北最近在教育改革，聘任了许多不同思想的学者。”
　　“嗯，我知道，这很好，但我在看我的父亲的消息。”我说。
　　他又僵住了，我不喜欢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曾经是个温柔坚定的人，现在和我在一起像是老鼠见到猫，支支吾吾，蹦不出几个字。我有点生气，在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光，谁把他变成这样，而且我又不是母老虎，他这样做甚。
　　他缓了半天又开口了，抬起头直视我，总算是说了我想听的，“嫱儿，这两年，你受苦了。”
　　我忍不住了，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号啕大哭，如同个含冤的小孩，哭的吸不上气，不知道怎样停止，声嘶力竭，也得继续哭下去，
　　渐渐忘了起初是为什么哭的。
　　“我原谅你了。”
　　哭到最后，我抱着他嶙峋的但温暖的身躯，闻着熟悉的香气，我迷迷糊糊地想，无论如何，傅慎之，我原宥你了。
　　在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真切地回拥，迷蒙的泪水中，我看不清曾经最爱的水墨画，明明只是自己孤零零的在这，如今却又有了另一抹颜色，隐在昏暗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