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影 希望将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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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
火车东站的广场上，行人稀稀落落。几个卖盒饭的餐车准备打烊，卖烤冷面的小贩依旧在不死心地吆喝着客人，马路边上停着几辆摩托车和出租车，司机骑手们三三两两靠在车旁抽烟唠嗑，烟雾和笑声盘旋着直上云霄。
叶素素拖着与她娇小身材极其不符的大行李箱，苦笑着摆脱了几个黑车司机的纠缠，吃力地在黑暗中把行李箱往外拖，用余光辨别着方向。
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她皱了皱眉，打开手机打算照明，看着百分之十的电量皱了皱眉。在给父母打电话和打开高德地图之间，叶素素咬了咬牙，果断选择了后者，并草草打开微信给父母报平安。
距离最近的公交站还有八百米，不错，还可以坚持一下。她裹紧大衣，迎着北风在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好不容易到了公交站，叶素素已经快要冻僵了。她搓了搓手，再度拿出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早已自动关机。她和黑屏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哭笑不得地想：这莫非就是他们所说的充电一小时，通话五分钟吗？
——的确，她这个充满年代感的手机在寒冷的天气里电量消耗总是很快，在南方的冬天尚是如此，更何况是在连呵气都会结冰的北方。
形势所迫，叶素素只得借助微弱的月光，用自己近视还为了漂亮不戴眼镜的双眼紧贴在站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还没看两行，身边传来几声咳嗽，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回头一看，是个骑摩托的男青年，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打扮得挺新潮，有点帅，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个点儿，末班车早就走了。”青年指了指站牌上的时间表，说道。
叶素素抬头一看，哭丧着脸，心道果然。
“你要去哪儿？”青年问。
“老城区的华盈小区。”叶素素想了想，报出地名。父母临走前强迫她记住，反倒派上了用场。
青年皱了皱眉：“华盈严格意义上是在老城和新城的交汇处吧，那边晚上是出名的乱。快十一点了，你父母还让你一个女孩在外面独自乱跑，也太不负责任了。”
叶素素有些心虚，作为新一代叛逆期少女，她为了争取这个独自出门的机会还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如今想想有些后悔。
于是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声为自己亲爹亲妈辩解：“……我父母也是今天才到s市，他们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状况。而且，我也没想到火车会晚点啊……”
还晚了这么长时间。
青年想了想，说道：“你往前再走一条马路，那边比较好打车。火车站旁边都是些黑车，专门坑你们这种人傻钱多的外地人。”
叶素素感谢了青年的好意，打算提着行李箱往前走——实践出真知，她发现在雪地里拽箱子真的不如直接用手提阻力小。
刚走了没两步，后面青年就叫住了她：“要么……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大哥那你刚才为啥不说。
青年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妹妹说她去上美术课刚下课，让我去接她。”
叶素素狐疑地打量着他，心道你这哥哥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青年乖乖举手投降：“她一般是不用我去接的，可能是今晚的课压堂了吧。”
见叶素素依旧在怀疑他，青年主动出示身份证：“大小姐你看，我真不是黑车，要么你拍个照片给你父母发过去？”
叶素素扫了一眼，青年叫楚诚。看名字感觉是个老实人。
并且叶素素非常感谢他的建议，用最后的电量赶紧把他的大脸和身份证一起拍进照片给爹妈发了过去。
坐在摩托车上兜风的感觉真好，就是有点冷。靠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叶素素有些惬意地想。她问：“你妹妹是美术生吗？”
楚诚挺自豪地说：“对啊，专业的。不过她不是我亲妹妹，是我邻居。她也就像你这么大吧，还在念书。”
“我是要转学去一中的。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叶素素不耻下问。
“一中算是s市最好的高中了吧，每年升学率也不错，学风不错还在新城区，交通挺方便的，只要注意别和外面那堆不三不四的人搞到一起就行。我妹妹也在一中读书，她挺喜欢那里的。
“对了，姑娘，听口音你不像是北方人？”
被听出来了呢……叶素素尴尬笑笑：“我是南方来的。”
那是几周前的事，叶素素的父母被公司解雇，迫于无奈，两人回到老家s市——这座让叶素素十分陌生的北方省会城市。
“一般南方题都比l省的题难，学业方面不用太操心。”楚诚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消沉，安慰道，“我妹妹当时因为一些事停了一阵学，现在也勉强能跟上了——她是学纯文的，这边教的比较浅，考的也不难。”
“好的，谢谢。”
一路无言。
道路两旁灯光黯淡，只有风在静默的夜中无声穿梭，将柏油路上树枝张牙舞爪的黑影肢解。
叶素素靠在行李箱上，感觉心情莫名的平静。她喜欢这种寂静的夜，可以放空大脑仰望星空。这很有小时候的感觉，与深夜的静谧和自然的神秘亲密接触，让她没来由地放松。
“到了。你家是在哪栋楼？我送你过去。”楚诚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了，我家就在靠路的一单元，我已经找到了。”叶素素感激地说。她本想给楚诚一部分钱作为报酬，被楚诚以受之有愧为由拒绝了。
可能是常年在南方的习惯使然，叶素素再次被北方人的淳朴震惊了——自车上一位东北大姐看她冻得发颤，帮她买了碗泡面冲好放在她面前之后。
当时叶素素用叉子来了一大口，好吃得热泪盈眶。
走上楼梯，叶素素跺了跺脚脚，声控灯和面对她的门同时打开。
岑雪女士站在她面前，一脸嫌弃：“怎么，知道回来了啊？”
“……妈。”叶素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叶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回来就好，我们本来打算让你在火车站等，结果看你搭上车了，就放心了。”
“……”那您放心得挺早啊。叶素素在心里暗暗吐槽。
“别傻乐了，有没有对那个送你回来的哥哥说谢谢？”岑雪问。
叶素素：“嗯嗯嗯，啊啊啊，对对对，说了说了说了。”
今天的叶同学也是个乖巧的工具人。
父母也听出了她语气的不耐烦和敷衍，索性不在磨叨，只问了下她要不要吃点夜宵。
叶素素点头同意，拿了盘父母做的蓝莓蛋糕走进卧室，靠着窗户吃得很开心。
屋内的设计和她原来的房间很像，都是纯白色的书桌，碎花床单，墙上贴着她喜欢的idol的海报。她一直都很喜欢比较简约的风格，之前的朋友总说她十分小家子气。
窗外灯火通明。可能是因为位于老城新城的交界处，这边街道上的基础设施建设倒搞的不错，比车站那边多了些许烟火气。黑夜像墨汁一样从天穹泼下，日月星河都只是夜空渺小的一份子，芸芸众生沉浮于宇宙之下的命运之海中，让人对自然心生敬意。
忽然，楼下清脆的笑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叶素素家又是二楼，她在楼上靠着窗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是楚诚的声音，无奈中夹杂着一点宠溺。
“和老师聊了一些事情，下课得晚了些。”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感觉有些冷淡。
“没事，下次下课晚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有的时候我可能看不到。”
“好的。”
“今天顺路接了个外地的女孩，住在这个小区，好像要转到一中上学。”
“哦。”
俩人对话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听得叶素素挺想笑，一时好奇心泛滥，回过头往窗外看去。
借着灯光，她发现楼下的女孩的确很年轻，和她差不多大，梳着高挑的双马尾，看不清脸，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的长款收腰羽绒服，腿倒是挺长，穿着黑色长靴。
女孩背着画板，手里提着个帆布袋，上面涂着很显眼的颜料，显然是个美术生，叶素素猜测她是主学油画的。
这对有趣的兄妹停止了对话，骑着摩托车远去了。
叶素素吃完糕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她喜欢甜食，吃完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那个姑娘……其实还是她自己的理想型。就是这性格太不好了。
希望将来不会真香。
“居然有姑娘愿意搭你的车，也是胆大。”时久坐在后面，随意地说道。
“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像好人吗？”楚诚无奈地说。
他不知道叶素素近视，忽视了他身上的社会气质，只是被他的外表暂时欺骗了，万一知道可能会被气死。
“哎，那姑娘长得好看吗？”她问道。
“挺可爱的，蘑菇头，小圆脸，不太高。说话声音挺软挺甜的。”楚诚说。
“……哦。”
时久一脸冷漠。有一说一，从她哥的直男描述中，她脑海中只有上课时前座画的火柴人。
完全没有画面感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背影
